丞令淡淡回答:“找人。”
反正都已經上船了,他也沒必要繼續誆盧多什。
盧多什噎了一下,還想再問,這時兩名男服務員推著一輛蓋著白色桌布的餐車與他們迎面擦肩而過。
他趕緊閉上嘴。
等那些路人都走遠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湊近丞令,聲音壓得更低:“你找的……是那些‘不見了’的人?”
丞令沒承認也沒否認,目光掃過只有寥寥幾人走動的空蕩走廊。
上船后,他們扮成侍者在這幾層住宿區轉悠,從乘客閑聊的只言片語,和盧多什跟其他船員插科打諢聽來的八卦里,得到一個消息:
除了秦家姐弟那種無人記得的徹底消失,這艘船上還有一些乘客也“不見了”。
有些據說是提前下了船,有人則好像取消了行程,壓根沒登船。
這種事本身不算太稀奇,高鐵火車之類的也會有人因故提前下車。可如果把他們和秦家姐弟的失聯聯系在一塊,就有點可疑了。
不過這些乘客的情況顯然和秦家姐弟不一樣,他們每個人的離開都有人記得。
丞令不回答,盧多什有種一頭霧水的絕望,但是把柄被捏在對方手上,他也只能繼續跟著。
他們推著車一路來到這一層倒數幾間客房。
前面就是電梯了。
丞令抬手敲了敲,里面沒有回應,門軸倒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隨著他的動作向后滑開一道縫隙。
門沒鎖。
丞令的眼里閃過一絲晦暗。
門縫中露出房間內的一片黑暗,只有書桌方向亮著一小片幽微的光,來自一臺處于待機狀態的筆記本屏幕。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喂!”盧多什在他身后短促地驚呼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左右看看沒人,這才硬著頭皮跟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他現在不免懷疑:難不成,這位看不上順手牽羊,想追求的是更高級的入室盜竊?
黑暗的房間里空無一人。
半開的舷窗外涌入傍晚微涼的海風,吹得窗簾輕輕晃動,也翻動了書桌上攤開的一本書,書頁嘩啦啦地響著。
這似乎是名女士的房間。
丞令徑直走到書桌前,隨手摸了摸電腦椅的坐墊。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然后伸手拿起了攤開的書本上的一樣東西。
盧多什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后,小聲用氣音說話,有點著急:“你怎么就進來了,還亂動東西,萬一等下主人回來了……”
“她回不來了。”丞令打斷他。
盧多什一愣:“啊?……為什么這么說?說不定人家就是去甲板散步或者去餐廳吃東西,忘記鎖門了而已……”
“書封和椅子都還有溫度,人剛離開不久。我們剛才就在走廊,如果她是正常離開的,我們應該會碰上。”丞令的手指撫過那本書,“而且,”
丞令將手中的東西舉到盧多什眼前。
那是一枚金屬書簽,造型精美,但能看出明顯的磨損痕跡,掉漆嚴重。
“房間里的每樣東西,包括椅子,在主人離開時都被擺放整齊。但這枚書簽插錯了位置。”
他撫過書簽當前插入的位置,又向上劃動,指尖停在某一處。那里有一道比別處深的淺淺壓痕。
“她習慣把書簽放在書本左上角。不只是這本,她桌上的其他書的痕跡都是如此。至少反復夾在這個位置上百次了。”丞令將書簽放回它原本該在的位置,嚴絲合縫,
“她的離開并不匆忙,有時間把椅子之類通通擺好,杯子倒扣,但是為什么會把最容易注意到的書簽放錯位置?”
除非,根本就不是她本人做的這一切。
丞令緩緩抬眼,又看向那扇半開的窗戶。不像是為了透氣,更像是為了驅散某些味道。
盧多什張了張嘴,滿眼驚異,沒能立刻說出反駁的話。
丞令卻像是突然被自已的話點醒,他蹙起眉,開始快速回憶剛才走廊上的情形。
“嘖。”
他剛才怎么沒反應過來?
“你留在這層繼續推車,不要聲張。等我聯系你。”
“啊?等等……”
丞令對盧多什快速交代完,不等他回應,便已轉身閃出了房間。
……乘坐跨樓層電梯,應該還來得及。
……
兩名服務員推著餐車,拐進了一條通往內部工作區的廊道。這里很陰暗狹窄,不會有普通乘客踏足。
餐車上蓋著的白色桌布垂落,遮住了下面的東西。
“……處理完這個,主教讓我們去C區加強巡邏。”其中一人低聲說。
“……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但主教的預測不會錯。”
“知道了……”
兩人話音未落,腳步突然頓住。
前方廊道的盡頭,陰影最濃重處,恰好是頭頂監控攝像頭視野的一個死角。
一個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板。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剛剛奔跑過。
光線太暗,他們一時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對方唇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一個談不上友好的弧度。
然后,他們聽見那個身影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喘息,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抱歉,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