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師”和他的傀儡被侍者領進后臺一間堆放演出服和道具的準備間。
屋內有些凌亂,掛滿了各式各樣綴滿亮片與刺繡的華麗戲服,桌上散落著一些頭冠、面具和武器之類的道具。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那名侍者完成任務,躬了躬身,就準備退出去。
這時,傀師忽然輕聲對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聲音太輕,侍者沒能聽清。
他立刻回身,下意識地彎下腰,湊近了些問:“傀師大人,您是還有什么吩咐嗎?”
那侍者剛俯下身,忽覺耳后發絲掠過一絲冰涼的觸感,頭皮一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么,一只手已猛地抓住他額前的頭發,強迫他抬起臉,對上了一雙冷漠的眼睛。
“別動。”
侍者眼中的神色閃過一瞬間的愕然,但迅速轉為空洞,身體僵硬地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
傀師……也就是丞令,冷冷地繼續命令:“現在,把尤金主教在表演時的行動流程,具體時間節點,他的異能,幕后人員安排,全部告訴我。”
……
大劇場前臺。
戲劇《銀雀》的最后一幕即將開演,厚重的天鵝絨帷幕緩緩向兩側拉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觀眾席的燈光次第熄滅,只留下舞臺被溫暖的聚光燈籠罩,一個即將上演悲歡離合的獨立世界。
臺下座無虛席,衣著光鮮的觀眾們低聲交談著,期待著歌劇最終幕。
《銀雀》講述了一個關于愛與救贖的悲劇,是一場經典復古劇目。
圣艾德里安伯爵因一個古老的詛咒,在無知中害死了許多人,甚至導致了摯愛之人的死亡。此后,他沉浸在無盡的悔恨與自我放逐中。銀雀是誕生于林中的精靈,作為伯爵愛人靈魂的象征與信使,多次試圖引導他走出陰影。
在最終幕中,伯爵在最終的抉擇面前,選擇在火中自盡,但在銀雀和眾人的勸解下,完成自我救贖,放下了仇恨與自我毀滅的欲望。他擁抱了新生,沒有沉淪于永恒的死亡,也讓銀雀得以自由飛翔。
“聽說最后這一幕好像很感人,伯爵似乎會選擇殉情……”
“啊?這是經典劇目,伯爵最后不會死的……”
“……喂,有人沒看過啊,前面的先生,你能不能別這么大聲劇透?”
“咳咳,不好意思……”
“……”
主舞臺幕布之后,尤金穿著屬于圣艾德里安伯爵的華麗戲服。
精致的舞臺妝讓他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幾分陰郁的貴族氣質。
尤金深吸一口氣,調整著面部表情,準備在音樂轉折處登臺。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訊器。
調派出去的大量巡邏人員陸續回報,都并未發現異常騷亂,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只要他按照流程,在煙花升起時按下控制器……計劃就成功了。
他很想再預測一次概率,但他的“概率預測”在推算完牽扯因果數量過大的事件后,會有一段無法使用的冷卻CD時間。
已經沒有時間等待能力恢復了。現在,他只能依靠既定的計劃和自已的判斷行動。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到了最后臨門一腳的關頭,還會出現意外。
尤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劇院上方那個巨大的圓形穹頂。
它由實木打造,邊緣裝飾著古典紋樣的燈帶,中央部分如同閉合的蓮花花瓣。
在九點整,慶祝郵輪巡航結束的煙花秀在頂層綻放時,他的戲劇也將達到最高潮。
那時,穹頂將會被他開啟,釋放出沉睡的“圣族”,拉開狂歡的序幕。等到靠岸時,所有“圣族”都將達到巔峰狀態,快速入港……
輪到他登臺了。
身邊的侍從恭敬地將一柄裝飾精美的禮儀劍遞到他手中。
“大人,請。”
尤金姿態優雅,一步步走向舞臺中央,踏入那片耀眼的燈光下。
舞臺布景是復古的哥特風書房,擺放著雕花桌椅,桌角立著一個燭臺。旁邊擺放著之前那個結著薄霜的古老木匣。
尤金特意將它放在臺上,因為在狂歡結束前,他無法相信任何保管它的人或地方。只有讓它始終處于自已的視線內,他才能感到一絲安心。
尤金念著伯爵的獨白登場:
“月光泠泠,照我孤影……這無盡的夜,何時方能迎來破曉?銀雀啊,你帶來的訊息,是救贖,還是另一場幻影?”
他演繹著伯爵在痛苦中回憶往昔,在絕望中尋求解脫的心路歷程。
臺詞流暢,情感飽滿,每一個眼神和動作都牽動著臺下觀眾的心弦。
……
“我的罪孽深重,唯有用鮮血……方能洗刷……”
尤金一邊念著臺詞,一邊不著痕跡地向放著燭臺的桌邊靠近,眼角的余光精確地計算著時間。
還有四十秒,只要再等四十秒……
情節即將推向最高點,伯爵在幻象中再次見到愛人,準備焚燒整個城堡,以自我了結追隨而去。
尤金追隨著幻影,一步一步走去,借著表演動作的掩護,靠近桌上的燭臺道具——穹頂控制器。
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燭臺的剎那……
“唰!”
一道銀色寒光閃過!
一柄裝飾華麗的西洋劍如同銀色閃電,自上方斜劈而下,精準地斬在燭臺底座上!
“砰!”
控制器瞬間爆碎,零件四濺,帶起一串噼啪作響的電火花!
臺下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許多觀眾驚訝地捂住了嘴,不明白這是否是特殊安排的情節。
“……發生什么了?”
“意外嗎?還是……”
尤金也愣住了,動作僵住,猛地轉身抬頭看向攻擊襲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影,從高處垂直的幕布上疾速滑下!
厚重的幕布被當做了船帆,那人手中一柄雕花彎匕首深深嵌入其中,減緩了下墜之勢。
他穩穩落在舞臺之上,長靴發出脆響。
他穿著一套極其華麗的海盜王服飾。雪白的襯衫敞開領口,黑色鑲金邊的外套。巨大的海盜帽檐壓得很低,加上單邊黑色眼罩,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帶笑的嘴角。
野性與優雅竟然同時存在于同一人身上。
那人手中的西洋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斜指地面。
自動追光的聚光燈下意識地追隨著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聚焦于他身上。
在全場觀眾愕然的注視下,這位不速之客抬起手中的劍,劍尖遙指尤金白皙的脖頸,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與玩世不恭,穿透了音樂的余韻:
“……新生也好,狂歡也罷,從來不需以毀滅為祭禮,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