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還未躍出地平線,天地間浸染在一片灰藍色的朦朧里。
十區某郊區,一座位置偏僻的老教堂,尖頂的輪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孤寂森然。
教堂前廳,空氣一陣扭曲,一道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傳送門悄然開啟。一隊人影從中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留著亞麻色的短發,身形高瘦,面色帶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神陰郁。
女子則是一頭烏黑的長發,狹長的黑眸,五官線條分明,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厲。
等候在此的圣環教眾和幾名守護騎士立刻躬身,低聲恭敬地稱呼:“艾爾瑟大人,紀大人。”
名為紀遲錚的黑發女子在踏出傳送點的瞬間,便抬起了手。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只是五指張開,向著教堂外圍的樹林方向用力一掃。
SS級能力——“迷霧”。
無聲無息間,濃得像液體的灰白色霧氣從教堂向周圍的林地迅速彌漫,不斷翻涌、升騰,不過幾個呼吸,便將整座教堂連同附近的大片區域籠罩其中。
霧氣厚重得 隔絕了本就微弱的晨光,能見度驟降,四周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昏昧。
紀遲錚靜靜站立片刻,感受著迷霧與周圍環境的交融,隨后對身旁面色凝重的艾爾瑟微微點頭:“停止中轉。這里短期內是安全的,不會被追蹤到。”
艾爾瑟松了口氣,立刻轉向一名守護騎士,低聲吩咐:“準備私密通訊線路,我們需要立刻向總部匯報情況。”
那騎士恭敬點頭,立刻去辦。
兩人隨即穿過空曠陰冷的前廳,來到教堂側面一間更為隱蔽的小禮堂。
紀遲錚坐下,調出自已的光屏,快速瀏覽著上面的信息。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下來。
這次行動可謂一敗涂地。
主教尤金落入軍方手中,傀師生死不明,幾名核心的守護騎士也未能逃脫。按照聯合軍一貫的效率,此刻他們大概率已經被審訊完畢,秘密處決了。
她在這次行動中主要負責外圍策應、護航與全局隱蔽。
在她看來,計劃原本一直在順利推進,在接近成功的頂點時卻突然急轉直下全面崩盤。
更讓她心頭蒙上陰影的是,目前匯總回來的零碎線索,竟然都隱隱指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性:圣環內部出現了叛徒。
軍方收到的信息來自一名教眾的通訊器;許多負責掩護和協助尤金的手下都違反任務,甚至帶有被傀師操縱過的痕跡;最后登臺的那個入侵者,甚至清楚主教級成員才了解的回廊之匣!
艾爾瑟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和眼中翻涌的殺意,低聲開口,聲音沙啞:“你我都清楚,傀師……絕不可能背叛圣環。”
紀遲錚的牙齒不自覺地咬緊了下唇,指甲快要要掐進掌心。
她當然知道。那個孩童心智,對主教和宗教們有著病態依賴的傀師,是組織最忠誠的武器之一,而且他根本沒有聯系外界的工具。
最大的可能,是有一個能夠完美模仿他人外貌并復制異能的潛入者。
這類模仿型異能在聯邦歷史上也有先例,但絕大多數都存在缺陷。模仿狀態下,異能等級會按比例削弱。比如原主是S級,他們最多只能發揮出B級強度。
可這次郵輪上的反饋顯示,那個搗亂者使用的所有異能,都和原主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削弱。甚至連傀師的SS能力“制傀”都被完美復刻。
這簡直聞所未聞。
這種級別的強者,起碼是SSS級,只要使用能力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但放眼現世,翻遍聯邦的異能者記錄,都沒出現過符合這種描述的人類或神裔。
但還有一種可能,他,或者說它,是噬蛻中的“魂”。就像不久前在一區戰場犧牲的圣子大人一樣。
“魂”只需殺死目標,就能完美繼承對方的一切。
可這個推測其實更加荒謬。
因為……目前世界上所有已知的“魂”,無一例外都由圣母孵育,誕生于圣環內部,作為“圣子”“圣女”擔任圣環高層。
說它們會背叛圣環,去幫助人類陣營的聯合軍,比指控傀師背叛還要離譜千百倍!
紀遲錚閉上眼,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痛。
艾爾瑟看了一眼剛剛收到的訊息,低聲詢問:“私密通訊線路已經準備完畢。如何向圣母和圣父大人匯報此次事件?”
紀遲錚緩緩抬起眼,眼底殘留著一絲疲憊:
“如實陳述行動過程和收集到的信息。但我們這些猜測……暫時不要提及。圣母大人不久前才痛失一位圣子,她不會想聽到針對她‘孩子們’的荒謬揣測。
從一區戰線撤回的幾位主教,或許能提供一些關于敵方的情報。具體的分析……等回到總部,在高層會議上再詳談。”
艾爾瑟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紀遲錚望向小禮堂彩繪玻璃窗外彌漫的濃霧,眼神陰鷙就像淬毒的刀鋒。
無論那個藏在暗處破壞了整個計劃、挑撥組織內部信任的攪局者是誰,來自盛宴、淬血還是聯合軍……他們都一定會把他揪出來。
然后,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他生·不·如·死。
……
千里之外,某間溫暖的臥室內。
抱著一條枕頭睡得正熟的丞令,毫無征兆地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迷迷登登地眨了眨眼。
嗯?誰又在在偷偷想他?
他揉揉頭發,重新閉上眼,把臉往被子里更深地埋了埋,裹緊被子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