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旼沅劃開手機屏幕,點了幾下,調出一份整理得密密麻麻的文檔,往丞令眼前一遞。
“喏,我整理的聯賽賽制細則。”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校隊一隊和二隊都是四個位置,異能種類有硬性要求。就像打游戲配隊,得有前排有輸出有輔助一樣,校隊也得湊齊近戰位、遠程位、信息位、自由位,四個定位。”
丞令接過手機,目光掃過那些條款。
近戰位要求具備高強度近距離搏殺與突防能力;遠程位硬性規定最遠攻擊射程需達到100m以上;信息位則需要至少一項能先手獲取戰場情報的偵查或感知類技能。自由位倒沒什么限制,通常是查漏補缺,隊伍里缺什么,這個位置就補什么。
“而且,”李旼沅收回手機,接著說,“四年級的學長學姐基本都在軍區實習或者滿世界出任務,常年不在學校。實際上能參加選拔的,只有一到三年級。咱們這一屆有三個SSS級,但前兩屆都只有兩個。算下來,全校能用的SSS級候選人,滿打滿算七個。”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來:“七個SSS級,異能可未必剛好對上這四個位置。萬一哪個位置沒人能頂,就得從SS級,甚至S級里扒拉人了。”
丞令揚了揚眉:“下一屆聯賽已經確定有位置空著了?”
“那倒還沒定。”李旼沅聳聳肩,“不過常有的事。去年咱們學校一隊的自由位,大前年的信息位,就都不是SSS級。聯賽歷史上還有更絕的——有一屆查卡斯學院生源斷檔,一隊硬是塞了兩個SS級上去。”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胳膊肘碰碰丞令:“就算進不了一隊,還有二隊呢。雖然二隊作為替補隊,平時坐冷板凳,但好歹跟著去賽區,萬一有機會上場呢。怎么樣,你有興趣不?”
丞令笑了一下,搖頭。
“沒有。”
他對這種競技本身興致寥寥,再加上聯賽全球直播,億萬人實時觀看,那幾個藏在暗處的組織可能還在追殺他呢,受到的關注越多,他暴露的風險就越高。他沒必要主動站到聚光燈底下,給自已添堵。
李旼沅倒也沒意外,嘿嘿笑了兩聲:“我也差不多。每年聯賽那幾個月,網上熱鬧得跟世界大戰似的,各學院八卦滿天飛。要是參賽,可就錯過這場好戲了,多可惜。”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岔路口。一條通向食堂區,另一條延伸向訓練大樓。
“行,那我先撤了,拜拜~”李旼沅擺擺手,轉身匯入前往食堂的人流。
丞令點點頭,獨自拐向訓練室方向。
學校的虛擬訓練區占了一整棟樓。內部被分割成許多獨立的房間,門牌上標著編號和權限等級。
他的私人虛擬艙被安排在三樓走廊最深處的一間,門禁系統已經錄入了他的校園卡信息。
“嘀”的一聲輕響,房門滑開。
房間不大,正中安放著他的虛擬艙。
丞令打開燈走過去,手掌貼上艙體表面,檢查了連接端口和能量讀數,又調出操作日志快速瀏覽了一遍。
確認一切正常后,他打開艙門,躺了進去。
意識沉入,熟悉的荒原在眼前鋪開。
天色漸晚,遠處廢墟的輪廓在暮色下靜默。
丞令拖著酸痛的步子,走到那片被他開墾出來的“農地”旁邊。幾株奇形怪狀的植物杵在那兒,比剛開始時多了好幾種品種。
他調出控制面板,取出一個噴水壺,水流淅淅瀝瀝落下,那些植物立刻精神地晃了晃腦袋。
澆完水,和小煜互動了一下后,他轉身走向黃金蘋果樹下的石桌。原本他想著看一眼就離開,卻注意到棋盤上對面不知何時已推進了一步,緩緩駐足。
從他上次從靳州回來,空間主人的上線頻率似乎高了不少。幾乎每周,對方都會落下一步。
你來我往之間,棋局已快要推至后盤,廝殺到了最激烈的階段。
這段時間,即使有時對方還未回應,丞令也習慣了時不時進來坐一會兒。
這片空間給他一種莫名的安定感,就像他在這個不屬于他的世界里獨享的一隅。
他在電競椅里坐下,身體向后靠去,椅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轉動。他觀察著棋盤,指尖拈起一枚已經被他吃掉的黑子,靈巧地轉著。
老實說,對面的棋路穩健得讓他稍微有點頭疼。
他喜歡勢均力敵的感覺,但對方的每一步,都像是經過千萬次推演,精準、嚴密,幾乎不留破綻。更微妙的是,對方似乎總能預判他的一些習慣性走法,仿佛非常了解他一般,下得他格外耗費心神。
眼下這一步,他捏著棋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半晌,丞令望向虛擬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當年大學報社團的時候,就該把國象社也加進列表里,光顧著和辯論社的那群二貨打辯賽,幾年過去棋藝都松懈了。
沉浸在下棋中的時間流逝得飛快。
等他落完子從虛擬艙出來,重新感受到現實世界的空氣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訓練室的窗戶透進來遠處路燈的昏黃光暈。
這個點,食堂早就關門了。
好在之前他早有先見之明,打電話讓李旼沅幫忙多買了一份,存在食堂的智能保溫取餐柜里。
丞令用手機掃碼取了餐盒,拎著往宿舍樓走。
夜色下的軍校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晚歸的學生匆匆走過。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就在他路過訓練場通往食堂那片綠化帶時,忽然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餐盒差點脫手飛出去。
什么東西……
丞令穩住身形,皺了皺眉低頭看去。就看見——
面前的草叢里橫著一具“尸體”。
丞令眼角猛地抽動了一下。
那人穿著軍校統一的訓練作戰服,面朝下趴著,半截身子還歪在路面上,左手邊離譜地豎了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樹枝拐杖。衣服后背和袖口沾著些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燒過。
由于對方穿的是作戰服,上面沒有橫杠和徽章,看不出是哪個院的。
丞令立刻摸出手機,一邊調出保衛科的緊急聯絡頁面準備撥打,一邊單膝蹲下身,伸手去探對方的頸側。
指尖還沒碰到皮膚,他的動作頓住了。
因為他注意到,那人的右手伸在前面,一根手指頭在鋪路石粗糙的表面留下了死亡訊息。
他偏過頭仔細看去,就看見那歪歪扭扭地劃拉出兩個字兒:
好餓……
丞令沉默了片刻,視線下移,落在那人的后背上。
還在隨著呼吸平緩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