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愆瞇了瞇眼。
原來如此。
水復制體并不是完全體,李旼沅利用空間切割的能力,在某個瞬間,將丞令真實的右臂部位與復制體的一部分進行了替換和隱藏。
復制體大部分是水,但承載劍和發動致命一擊的右臂及相連的軀干,卻是實體。而丞令本人則一直用擬態水流填充缺失的右臂,并刻意避免近身,防止被察覺異常。
在這場合作里,每個人都至關重要,不可或缺。
“難怪你一直盡量不靠近我,”黎愆開口,“是怕我看出來右臂的異常吧?!?/p>
她看向丞令手中再次顯形的玻璃劍:“這劍,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回來的?”
丞令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隨手將劍往旁邊艾利克斯一直勉強維持的一小片水墻里一丟。
玻璃透明的劍身沒入清澈的水中,光線折射之下,劍幾乎瞬間消失不見,與水流融為一體,在高速戰斗中根本無法察覺。
它在被丞令刻意擊飛后,一直被藏在水墻里,等待著最后的時機。
“發動空間能力進行肢體替換,過程再迅速再細微,也要幾秒時間?!崩桧┛聪蚶顣G沅,又轉向丞令,“我記得我在戰斗中一直關注戰場,沒有分神。你們是什么時候完成偷梁換柱的?”
丞令迎著她的目光,笑著偏了偏頭:“您確定?”
黎愆聞言,動作一頓。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視線緩緩移動,越過歡呼的學生,落在了高臺觀戰席的某個位置上。
那個早先被淘汰、曾貧嘴吐槽的特異系女生,凌河。此時她正蹺著二郎腿坐在那里,對上黎愆的目光,笑了笑。
原來是那時候。
黎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場中三個狼狽的學生,終于輕輕地、從鼻腔里哼笑出一聲。
“小兔崽子,”她語氣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責罵,“膽子不小,敢耍我。實力嘛……也就那樣。鬼點子倒是夠多?!?/p>
丞令無辜地微笑:“兵者詭道。對了老師,關于那個分……”
黎愆瞥了一眼高臺上的許庭歡。許庭歡笑著朝她點了點頭,在記錄本上劃了幾筆。
“放心,少不了你們的?!崩桧┑溃澳銈內齻€,一人加十分。”
臺下立刻響起了一陣羨慕的起哄聲。
“老師,”高臺上的凌河嚷嚷起來,“我呢?我也算是計劃的一部分,如果沒有我舍身淘汰吸引注意力……”
黎愆斜睨她一眼:“哦……對了,你剛才在那邊說的什么來著?”
凌河瞬間改口:“沒什么!本來我也沒干什么,分就不用加了哈哈哈!……”
……
訓練結束,一班準備回本校訓練場。
一場激戰結束,大家多多少少熟悉了一點,返程的氣氛輕松了許多。學生們邊閑聊著,邊拖著酸痛的身體,朝著來時的傳送點方向走去。
有幾個學生圍到丞令身邊,興沖沖地搭話,商量著以后平臺任務組隊的事情。
李旼沅立刻擠過來,把他們都拱開,手臂搭在丞令肩上:“哎哎哎,排隊排隊,我先來的啊。我可是原始粉絲,丞令要組隊肯定也是先選我……”
說笑間,他們逐漸接近沙漠訓練區的邊緣傳送點。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人腳步忽然頓了頓。
遠處,沙丘起伏的盡頭,蒸騰的熱浪扭曲了視線,但依稀能看見另一隊人影,正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距離尚遠,沙塵遮蔽,分不清具體樣貌和細節,只能看出對方也穿著深灰色的學院制服。
擁有超視距能力的凌河下意識地瞇起眼,發動能力。她右眼前方,浮現出一個環形的狙擊瞄準光圈。她凝神看了兩秒,緩緩道:
“……是帕科斯學院的隊伍?!?/p>
周圍幾個聽到她話的學生,臉上的笑意微妙地淡了些許,有些人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丞令將周圍的情況收入眼底,眉梢輕輕揚了一下。
對于這種缺少信息的情況他已經輕車熟路,看向旁邊的李旼沅,等他自已迫不及待地答疑解惑。
果不其然,李旼沅湊到他耳朵附近,解釋:
“帕科斯學院和我們天棓,暗地里一直不太對付。這事說起來可就長了,最早能追溯到建校分家的時候,理念就不太一樣。后來戶外訓練場摩擦、聯賽上矛盾等等,積怨越來越多,網友也喜歡站隊帶節奏。咱們雖然是新生,但難免沾點這風氣。不過嘛……”
他看了眼遠處影影綽綽的隊伍,“只要對面來的也是新生,大概率也就是互相看兩眼,問題不大。咱們又沒仇?!?/p>
丞令了然。畢竟是一群年輕氣盛的軍校生,有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
他想起自已原來世界讀高中時,學校和隔壁江城二中也互相不對付。別說高考,每次聯考都像軍備競賽,對面的成績榜貼出來時比自家還緊張,連領導開年級大會時,也總愛陰陽怪氣諷刺兩句“友?!比绾稳绾?。
少年人的意氣與集體榮譽感,放在哪兒都差不多。
不過丞令眼下實在沒心力摻和這種“傳統”。他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太陽穴也一跳一跳的,只想趕緊通過傳送點回學校,吃完飯立刻躺平睡個午覺。
他耷拉著眼皮,跟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往前走。
然而,就在兩支隊伍在空曠的沙漠里相對而行,距離逐漸縮短時,一個稍微有點耳熟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似乎不太友善:
“……丞、令。”
丞令眼角輕輕一抽,心中頓時浮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原本半低著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目光穿過沙塵,落在對面隊伍靠前的位置。
某位丞令已經快忘了的老熟人穿著灰色制服站在那里,此刻正死死盯著這邊。眼白里拉了幾縷充血的紅血絲,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線——
金柘彬。
666這么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