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出門上課前,丞令站在宿舍穿衣鏡前,一邊扣制服外套的扣子,一邊曲起胳膊,捏了捏上臂的肌肉。
開學這兩周的訓練量,比他兩輩子加起來經歷的都多。
每天不是體能拉練就是異能操控,間歇還得應付各種模擬實戰。效果倒是顯著,原本偏薄的身板明顯結實了不少,手臂、肩背的線條都硬朗起來。
他對著鏡子左右側了側身,又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已的頭頂到門框標記線的高度。
好像……還長高了一丁點?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很不錯。
軍校伙食不錯,訓練又促生長,這具身體正是抽條的年紀。
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身體,能往上躥多高。
可以的話,他也想試試,用一米八的視角看世界到底是什么感覺。
穿好靴子,他拉開門準備出去。
手剛搭上門把,外面就傳來“叩叩”兩聲,敲得有點急。
丞令拉開門。
李旼沅的腦袋立刻從門縫里探進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后湊近,壓低聲音,表情神神秘秘:“我來提醒你……等會兒上課,衣服穿厚點。”
丞令揚了揚眉:“為什么?”
“根據我最新收集整合的情報分析,”李旼沅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傳遞什么驚天機密,“等會兒那節課……咱們要挨揍。”
丞令點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鎖屏上顯示的電子課表。下一節是實戰課分支里的“異能操縱”,按照教學大綱,這階段應該側重精神力訓練。
挨揍?
事實上,自打開學頭幾天幾位教官輪流給了下馬威之后,之后的訓練就恢復了正常的強度。
異能實戰課也多以教學、分組操練和學生之間的模擬對抗為主,風平浪靜了好一陣。
他們也是很久沒挨過揍了。
李旼沅見他有所懷疑,補充道:“包真的,去了你就知道了。真不加件衣服?里層加件加絨打底衫什么的?”
丞令笑了笑,拉開門往外走:“算了。重新脫穿太麻煩,要是一會兒磨蹭遲到了,那才是真要挨揍。”
“行吧。”李旼沅也不堅持,兩人一起下了樓,沿著宿舍樓通往訓練場的主干道走去。
……
行政樓,高層走廊。
幾名身著聯合軍制服的人和天棓軍校的校領導并肩走著,腳步不疾不徐,正在商討什么。
“……后續關于我校后山倉庫防護系統的升級方案,我們校方已經聯合研究院做了三版評估,具體的物料清單和圖紙,最遲下周交到聯席委員會……”
“關于神器管理的問題……”
被幾人簇擁在中間的,是卡西安。
今天他一頭墨黑的長發沒有束起來,任由其披散,陰影中的神情顯得有些難以捉摸。
天棓的副校長百里侯魁走在卡西安另一側。
看起來,正事談得差不多了。
百里侯魁側過頭,禮貌地詢問:“……上將,您要是沒別的疑問或者需要,我這就派人送您離校?”
卡西安沒有立刻回應。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某處,像是隨口一問:“今年戰略學院的新生,情況如何?”
百里侯魁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盛:“雖說數量比往年少幾個,但整體素質和底子都不錯,那幾個SSS級的苗子……”他頓了頓,“也在慢慢磨合了。學生們這會兒他們應該在東三區訓練場上課呢。您有興趣的話,要去視察一下嗎?”
他這話帶著七分客套,三分隨心一問。
往年這位總指揮來學校,從來都是直奔主題,談完就走,從沒提過要視察訓練。
卡西安點了點頭。
百里侯魁臉上那客套的笑容僵了一瞬,差點沒接住。
ber,還真要去啊?
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笑呵呵地接上話:“……那行,我讓劉主任陪您過去瞧瞧。我這邊剛好還有個后勤部的會議,實在抽不開身,不能親自陪您了,見諒見諒。”
他朝旁邊一位戴著眼鏡、一直沉默跟著的主任使了個眼色。
卡西安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百里侯魁又寒暄兩句,便別過,帶著另外幾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走出幾步,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犯嘀咕:奇了怪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實戰訓練場。
李旼沅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丞令,側過頭,用氣聲說道:“我說什么來著。”
丞令看著剛剛分發到手里的東西,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個類似護目鏡的裝置,但鏡片是全黑的,不透一絲光。
許庭歡站在隊伍前方,笑著說:“戰場上,某種感官被剝奪,是很常見的干擾手段。如果遇到那種情況,你們就需要依靠剩余的感官去戰斗或保命。
而精神力,就是你們的第六感官,能幫助你們‘感知’周圍物體的輪廓、能量的流動,甚至是敵人的行動意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面一群表情各異的學生:“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想必各位對精神力的釋放與控制,也有了一些心得體會。今天的課,就是模擬視覺被完全剝奪的情況。你們需要運用其他感官,還有精神力感知,在這個十米乘十米的訓練室里……”
他側身,指了指身后那間墻壁覆蓋著緩沖材料的方形訓練室,規格和入學復試的考場有些相似。
“……嘗試攻擊我,或者黎教官。”許庭歡補充道,笑容加深。
底下響起一片吸氣聲。
許庭歡像是沒聽見,繼續道:“你們每個人有30分鐘時間。誰能在時限內,成功對我們造成任何形式的傷害,哪怕只是擦破點皮,都算成功。這門小課學分加5分。”
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一條寬幅束縛帶,動作利落地將自已的右臂反剪到背后,用帶子纏繞固定好。
“當然,為了公平起見,”許庭歡綁好手臂,活動了一下剩下的左肩,“我和黎教官,全程不會使用異能,并會綁住慣用手。”
盡管如此,學生隊伍里依舊傳出一陣低低的鬼哭狼嚎。
旁邊的黎愆也拿起一條束縛帶,慢條斯理地將自已的左臂綁到身后,聞聲抬起頭,笑瞇瞇地接了一句:
“要是不希望是我們倆來‘陪練’,我可以幫你們去請祝行川教官過來協助訓練。他現在應該有空。”
這句話像有魔力。
剛才還在哀嘆的學生們瞬間收聲,表情嚴肅,站得比松都直。
黎愆哼笑一聲,沒再說什么。
訓練按照學號順序進行,今天下午是第一批,六個人。
丞令看了一眼名單,自已的學號剛好排在第六位,最后一個。
如果按照許庭歡和黎愆交錯著來的規律……輪到他時,對手應該是許庭歡。
學號一號的女生,已經絕望地和黎愆一起走進了那間訓練室,視死如歸地戴上了那個全黑的遮光目鏡。
為了防止剩余的學生出聲干擾訓練,其他人都被安排進了隔壁一間訓練室。
中間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幕墻,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況,卻傳不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