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區邊境。東二區下午六點四十分。
探照燈驅散戰場前沿漸暗的暮色,照亮了扭曲蠕動的潮群。
士兵們在掩體后輪換射擊。槍聲、爆炸聲與怪物的嘶吼混雜一片。
戰場后方,移動指揮中樞內,卡西安站在全息戰術沙盤前。
全視能力下,他的視域橫跨數公里混亂戰場,將整個前線每個單兵的位置、火力點的狀態、畸變體潮的流向與薄弱環節盡收眼底:
“第三裝甲連,左翼15度,坐標P41,飽和覆蓋。”
“無人機組,兩分鐘后推進,清理7點鐘方向空中單位。”
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達到每個單位。
這時,一名副官快步走近:“指揮官,軌道偵察衛星傳回最新掃描圖像。東南方向,距此一百七十公里處,發現疑似‘巴別塔’移動軌跡。”
卡西安微微一頓,目光從沙盤上移開,轉向側方剛調出的高空拍攝畫面。
被畸變體與廢墟占據的荒原盡頭,此刻隱約可見聳立著一座高塔。
“坐標。”
“已標定,傳輸至您的戰術終端。”
卡西安轉身,穿過忙碌的通訊區,推開指揮車后部的氣密門,踏上外部的觀察平臺。傍晚的風卷著硝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望向東南方,隨后指尖勾住覆蓋右眼的黑色眼罩邊緣,向上掀起。
露出那只深邃的翠綠色眼瞳。
視界在他眼前瞬間展開,空間的尺度被無限壓縮。百公里的距離轉瞬即至,鎖定了那座造物。
它極其龐大,高度超過千米。通體潔白,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宛若一座巨型燈塔。
整體呈螺旋上升結構,底部如層疊綻放的裙擺般向外舒展,支撐著高聳入云的塔尖。
這座巨塔此刻如同一座陸行艦,正在大地上緩緩平移,掀起草皮和土灰。
卡西安凝視著它,剛要開口下達新的指令——
一片濃稠如瀝青的黑霧從畸變體群中滾滾涌來,迅速席卷了戰場前沿。
黑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變幻的影子,時而凝聚成面孔,時而散作無形。
嘈雜的聲音從霧中逸散出來。男聲、女聲,童聲,犧牲戰友的怒號,親人的哭喊,充斥在通訊頻道中。
它甚至會模仿各級指揮官的聲線,在單兵耳麥中響起,傳遞虛假指令。
一名軍官匯報:“上將,確認是圣環主教塔瑪拉的能力。屬于精神攻擊,常規物理防護效果有限。請求定位本體。”
卡西安的聲音立刻切入公共指揮頻道,蓋過了所有雜音:
“全線暫停推進,轉為固守。各結界班即刻展開聯合防御。所有單兵原地待命,禁止任何戰術動作。”
指令下達同時,他已從觀測平臺躍下。
一柄修長的銀色長槍在掌中凝現。身影化入一道流影,逆著暫退的士兵潮,筆直撞入那片翻涌的黑霧中心。
長槍橫掃,槍尖劃過之處銀芒爆閃。霧中那些哀嚎的人臉尖叫著扭曲、消散。但更多面孔立刻填補上來,層層疊疊,將他圍在中間。
“……可憐……殘缺……只有在這種時候……你才能使用這只眼睛嗎?”
“……來這里……我們將為你重塑神軀……”
“……隨我們一同……重返天塹吧……”
聲音忽遠忽近,層層疊疊。鉆進耳膜,試圖撬動意識深處的縫隙。
但卡西安充耳不聞。長槍每一次刺出、掃擊,都撕碎一片黑霧,朝著源頭迫近。
黑霧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翻滾驟然加劇。隨后在卡西安前方不遠處,瘋狂匯聚凝結,重新塑造成一個人形。
它并不知道自已塑造的是什么,只是從卡西安的精神表層抓取到了最重要的印記。
卡西安前沖的動作,在這一刻停了。
黑霧成型,微微抬頭。期待著從他臉上看到震驚、遲疑、猶豫……
可當它看清后,卻僵住了——
卡西安周身原本沉靜如淵的氣息,發生了可怖的質變。他整張臉隱在黑沉的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幽綠如同沸騰的毒液,積壓著駭人的暴怒與陰戾。
怎么會……?
黑霧來不及再次變換,核心處已被瞬間鎖定,長槍脫手,化作一道筆直的銀芒,瞬間貫穿那片翻涌的黑霧!
“噗嗤——”
“啊啊啊啊!!——”霧氣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痛苦的嘶嚎。
翻涌的黑霧四散、蒸發。扭曲的人臉尖嘯著消融在空氣中。
僅僅數秒,彌漫前沿陣地的黑霧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前線指揮官確認安全的聲音。
一名軍官接入卡西安的私人頻道:“指揮官,巴別塔仍在向東南方向移動,是否派遣快速反應部隊前出追蹤,或嘗試進行遠程火力試探?”
卡西安轉過身,已重新戴好眼罩,遮住那只重新恢復冰藍的右眼。
“不必。塔底地面應力分布異常。是人造‘海市蜃樓’,誘餌。”
……
戰斗在凌晨時分暫告一段落。
前線部隊開始輪換休整,工程兵搶修工事。
卡西安回到指揮據點后方一間臨時搭建的簡易休息室。脫下沾染了硝煙和血色的大衣,一名副官跟了進來,遞上一份加密簡報。
“上將,這是后方指揮部匯總的今日各區域重要動態。”
卡西安接過,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目光快速掠過十幾條,最后在下方一處不甚明顯的條目上停頓了一下。
「天棓軍校遭“淬血”襲擊。」
他左眼輕微波動了一下。
指尖在板面上劃過,選中了包括這條在內的幾條簡報:“這幾份,詳細報告整理后發給我。”
“是。”
休息室的門被離開的副官帶上。
卡西安走到行軍床邊坐下,沒有開燈。左眼微光閃動,視線瞬間鏈接到萬里之外。
確認過后,他的肩背緩緩放松了一線。低垂著眼睫,靜靜注視著。
許久。
他眼底戰場殘留的冰冷肅殺,還有那瞬間燃起的暴怒陰郁,都在這片安靜的注視中,一點點沉淀下去,消散于無形。
指腹無意識地在頸側即將消失的疤痕上摩挲而過,帶起一陣微痛和刺癢。
……
襲擊過后的軍校進入為期三天的肅清整頓期。
內部人員自查、系統漏洞修補、受損建筑評估修復,加上各級部門大大小小十幾場會議,其他學院課程暫停,戰略學院改為學員自主訓練。
丞令從鑒定中心出來,手里多了一份報告。封面上印著“第二異能評定結果”。
等在門口的王主任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點點頭,兩人一塊往外走去:
“你的課程安排調整方案出來了。一部分公共基礎課照常跟原班級,另一部分專項訓練和實戰課程,會并入SSS級的培養體系。”
丞令微笑著點頭應下,目光隨意地飄向旁邊正在修復的訓練場。
王主任繼續道:“因為這次襲擊,外出交流的SSS級學員和相關指導教官都被提前召回了,這會兒應該快下飛機。等你這邊手續辦完,正好可以認識一下同級的同學。他們都……挺好相處的,別緊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