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聽見他年紀輕輕就考慮退休的事兒了,忍不住輕笑,手指無意識地撫弄著他后頸的皮膚。
那是南宮澤最敏感的地方,一碰就軟成溫順的狼。
但此刻,兩人心思都不在這上面。
“我想考。”牧炎說。
南宮澤抬眼,撞進他黑色的眼眸里,那里沉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博士?”南宮澤挑眉。
“嗯。”牧炎應聲。
“金融?還是人工智能?”
“沒考慮好。金融是我的強項,可選人工智能,將來能和你并肩廝殺。”
空氣安靜了幾秒。
南宮澤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帶著了然的戲謔:“又拿簡歷去別的企業試水,被拒了吧?”
牧炎沒否認。
他曾在灰色地帶翻云覆雨,洗白上岸后仍是商業鬼才,眼光毒辣、決策精準,世襲集團他經手項目這兩年幾乎無敗績。
可這些,在敲開某些“正規”大門時,竟抵不過檔案里“成人本科”四個字。
即便后來考上南都大學在職研究生,碩士論文被導師贊為“近五年最有實務價值的成果”,即便行業名氣漸響,在某些看重“正統出身”的機構面前,那張帶著“成人本科起點”的簡歷,依舊會被挑剔地掃過,再被禮貌或不禮貌地擱置。
南宮澤見過一次。
一場高規格行業閉門會,牧炎作為特邀新銳被引薦。
對面那位梳著一絲不茍頭發、戴金絲眼鏡的中年負責人,聽完他對跨境資本流動趨勢的精辟分析后,先贊賞點頭,隨即狀似無意地問:“牧總本科是哪里讀的?哦……繼續教育啊。那碩士是在職的吧?不容易,不容易。”
語氣里的輕慢,像細針,不致命,卻扎人。
當時牧炎面無表情地抿了口茶,南宮澤卻看見他桌下的手,若有所思地蜷了蜷。
“不是被拒。”牧炎靜默許久才開口,聲音平穩,“是連門都沒讓進。一個智庫的專家席位,要求博士學位或同等業界影響力。他們承認我的影響力,卻說‘或’字前面的,是硬門檻。”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越下越密的雪:“他們需要完美的標簽,國內頂尖985本碩博、海歸、名導弟子……至少不能有明顯瑕疵。我的過去洗白了,但學歷這個瑕疵,白紙黑字,改不了。”
南宮澤心里涌起煩躁和尖銳的心疼,他見過牧炎談判桌上逼對手到死角的氣定神閑,見過他在百億盤子里精準下注的殺伐果斷,見過他處理連南宮陌都棘手的復雜關系時的游刃有余。
這樣的人,竟要因一紙文憑,被那些本事不及他十分之一的人評判“資格”?
“那就別試了,那些破地方不去也罷。”南宮澤聲音冷下來,眼角眉梢的輕蔑毫不掩飾,“世璽永遠有你的位置,你是南宮家的人,何必看誰臉色?”
“不是看不看臉色的問題,是游戲規則。”牧炎搖搖頭,拇指撫過他蹙起的眉間,“我想在正統規則里,也玩到頂端,然后……改寫規則。”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有些事,有了那張紙,會容易很多。”
南宮澤不置可否,定定看著他。
牧炎笑了笑:“以后有高端宴會,我站在你身邊,至少不能讓別人背后說,‘南宮家太子爺,怎么找了個連正經學歷都沒有的男人’。”
“他們不敢嚼舌根!”南宮澤眸色一厲,骨子里的鋒芒瞬間流露。
“明面上當然不敢。”牧炎笑容里帶著無奈,更多的是冷靜,“但暗地里的揣測和輕視不會少。我不想你因為我,受半點不必要的委屈。”
南宮澤不再說話,把臉埋進他肩窩,深吸一口氣,鼻尖全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知道牧炎說得對。
這世界有時荒謬又現實。
能力能征服很多,卻總有些愚蠢又堅固的門檻,需要特定的鑰匙。
“讀博……真的那么必要嗎?”南宮澤有點郁悶,悶悶道:“你懂的,比那些所謂專家、業界名人多得多。”
“有必要,也沒必要。”牧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沉穩有力,“對我個人來說,大部分知識,我早就在社會上學透了,比書本里的更血淋淋,也更實用。”
南宮澤沉默許久,忽然嗤笑:“但對這社會運行的表面規則來說,那張紙,就是必要。它是門票,是蠢人識別同類的標簽,是很多時候不得不穿的衣服。”
牧炎低低應了聲,輕輕拍著他的背:“我不想你因為我,永遠做那個撕標簽、挑戰規則的人。太累了。偶爾,我們也該穿上他們認可的衣服,在他們的游戲里,贏得更輕松。”
南宮澤抬頭看他:“所以你要考全日制?”
“嗯,申請明年秋天的。你的導師,我側面了解過,他很欣賞我的碩士論文。”
牧炎說得輕描淡寫,可南宮澤清楚,他的時間有多金貴。
他需要放下手頭諸事,全身心備考、上課、寫論文,意味著巨大的機會成本與精力投入。
只為那一張紙。
“值得嗎?”南宮澤問。
牧炎看著他,目光深邃:“為你,值得。為我們以后能更自由,值得。”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飛舞,將世界掩得愈發純凈沉默。
室內溫暖如春,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墻上,親密無間。
南宮澤看了他許久,伸手捧住他的臉,認真地吻上去。
這個吻無關情欲,只有深刻的理解、心疼,和堅定的同盟感。
分開后,他額頭抵著牧炎的額頭,嘴角勾起贊賞的笑,眼里閃過狼崽般的銳光,低聲道:“好,等我碩士畢業,就進世璽拿下實權。等你讀完博,我們商場見真章。”
“好。”牧炎笑了,是真正舒心的笑,他吻了吻南宮澤的鼻尖,“輸了可別急眼。”
“不會。”南宮澤重新摟緊他,臉和他的臉緊緊貼在一起,望向窗外。
雪還在下,天色已漸漸亮起,銀裝素裹的天地泛著清冷又溫柔的光。
“炎哥。”
“嗯?”
“不管你是什么學歷,在我這兒,你都是最好的。”南宮澤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在我這兒,你也是最好的。”牧炎收緊手臂,將臉埋進他帶著淡淡櫻花香氣的柔軟發絲里,久久未動。
雪落無聲,覆蓋了城市的塵埃與喧囂,也暫時遮住了現實里的荊棘和不公。
這個安靜的清晨,唯有相擁的體溫與彼此的心跳真實可觸。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卻因身旁有你,便覺步步生花,何懼風霜。
他們有彼此,有和世俗規則周旋的智慧,也有掀翻桌子的底氣。
這就夠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