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尉遲恭坐在涇州城的一座府邸之中,面前放著一大盆的煮好的肉,正在罵人。
“娘的,張紹欽這幾天在干什么玩意,他帶兵圍獵老子能理解,他把軍營里的蒜都給弄走是干什么!這幾天老子吃肉沒了蒜,都覺得沒滋沒味的!”
對面的李靖從懷里掏了掏,然后在掌心里數了數,給尉遲恭丟過去兩顆蒜頭。
尉遲恭探手接住,看了一眼李靖:“你他娘的為什么有?”
李靖一遍給秦瓊等人分手里僅有的蒜頭,一邊說道:“別罵了,孫道長親自去收的,說是有傷兵感染了,要用大蒜治病。
幸好我大營里面還有點,聽到消息之后就給藏起來了,要不然你還沒得吃!”
尉遲恭連皮都不扒,直接丟進嘴里一個,一邊嚼一邊說:“嘿,他娘的還真是稀奇,咱們打仗打了這么久,都不知道大蒜還能治病。
那以后再上戰場,兒郎們一人懷里揣一把大蒜,受傷了就吃幾顆,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秦瓊失笑:“哪有你想的那么簡單,要是真有這樣的效果,那還能等到現在孫道長才用上,咱們不是早就聽說了。”
尉遲恭咬了一大口肉,吃相極其惡心,看了看手里僅剩的一顆蒜頭,想想還是放在了桌案上。
“那就是張小子又搗鼓出來的新辦法了,只要能救人,不吃就不吃吧。”
而這時有士兵從門外跑進來抱拳道:“稟兩位大總管,長安來的隊伍已經到了十里外,是禮部尚書封德彝帶隊。”
尉遲恭擺擺手:“知道了,下去通知所有將領,一刻鐘之內穿戴整齊到城門前集合,迎圣旨。”
“諾!”
眾人出了屋子,便馬上有親兵開始給他們穿戴鎧甲,這不是給封德彝面子,他們剛剛打了勝仗,別管到哪,也是別人給他們面子。
鎧甲穿戴整齊,這是給陛下的面子。
幾人到城門的時候,鼻子就情不自禁地抽了抽,一股刺鼻的蒜味直直就往他們鼻腔里面鉆。
他們順著蒜味找過去,就看到了打著哈欠的張紹欽。
尉遲恭問道:“小子,你是把自已泡蒜缸里了?”
“嘔~”
張紹欽擺擺手:“現在別跟我提大蒜,我聽到就想吐,這事忙完之后,我估計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吃一口大蒜了。”
李靖則是湊過來問道:“效果如何?”
張紹欽咂吧咂吧嘴:“咋說呢,時間太短,暫時還看不出來效果,但總比沒有強。”
大蒜素的制作倒是不難,只用搗碎之后靜置兩刻鐘之后就行了,但直接把蒜泥抹在傷口上,總歸不是那么回事。
他倒是知道用乙醇可以提純,但大蒜素又不能加熱,最后干脆直接把大蒜素倒進酒精里,過濾之后讓傷口感染的士兵喝下去。
至于回到長安之后,倒是可以把酒精再次蒸餾,然后混合,等待酒精自已揮發。
在保命的情況下,想必沒人會在乎那點蒜味。
封德彝帶著長長的隊伍,見尉遲恭等人甲胄鮮明立在城門下,忙下馬快步上前,身后兩名內侍捧著紫紅色木盤,木盤上是一卷卷明黃色的圣旨,緊隨其后。
他抬手止住欲行跪拜禮的眾人,笑容和煦地說道:“諸位將軍勞苦功高,陛下有旨,免行跪拜,就地聽宣。”
尉遲恭等人對視一眼,齊聲抱拳應“諾”。
城門前的將士們早已列成整齊的方陣,鎧甲碰撞聲漸息,只剩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連空氣中的彌漫的蒜味好像被這莊重氛圍壓下去幾分。
封德彝展開一卷圣旨,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唐皇帝令,涇州一戰,諸將同心協力,大破來犯之敵,保境安民,功勛卓著,茲論功行賞,以慰忠魂,以勵軍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諸將,先落向尉遲恭:“涇州道行軍大總管尉遲恭,戰功卓著,身先士卒,封吳國公,遷右武侯大將軍,食邑一千三百戶,軍功十一轉,進階柱國,另賜勝業坊府邸一套。”
尉遲恭上前一步,行的是正式的叉手禮,粗重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臣,謝陛下隆恩!”
“豳州道行軍大總管李靖,運籌帷幄,調度有方,穩固后方,封衛國公,食邑九百戶,遷刑部尚書,軍功十一轉,進階柱國,賜黃金百兩,絹八百匹。”
李靖謝恩。
“豳州道行軍長史長孫無忌,封齊國公,食邑1300戶,遷吏部尚書,加授檢校中書令,賜黃金百兩,絹八百匹!”
“涇州道副將秦瓊,封翼國公,遷左武衛大將軍,食邑七百戶,軍功十轉,進階上護軍,賜黃金百兩,絹八百匹!”
“豳州道副將薛萬徹,遷右領軍將軍,加封食邑二百戶,軍功九轉,進階護軍,賜黃金八十兩,絹六百匹。”
“涇州道先鋒張紹欽,屢立戰功,高居軍功冊第一,夜探突厥大營,擒突厥“葉護”阿史那杜雷而歸,此為勇,但不智。
獨闖涇州城奪回守將劉云尸體,雖不智,但為義。
攜八千精兵,破突厥五萬大軍,生擒主將阿史那烏沒啜,副將阿爾巴,雖借奇巧之力,但還行!
攜五千精兵,與蘇定方合兵一萬,一戰平豳州城外兩萬突厥大軍,也還行吧!
于萬軍之中,破敵無數,生擒突厥突利可汗,這個不錯,只是你為什么不抓頡利?”
“咳咳咳!”
“噗嗤!”
張紹欽剛開始還挺滿意,讓他損兩句也沒什么,結果聽著聽著“也還行”都他娘的出來了,李二你是瘋了嗎?
旁邊都有人沒憋住直接笑了出來,其他幾位將軍的圣旨都那么嚴肅,怎么到了張將軍這邊,就有些不太正經?
但他們又莫名覺得這道圣旨和張將軍的氣質有些契合。
封德彝估計是把自已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這才沒有笑出聲,輕咳幾下繼續念道。
“封藍田縣侯,加封三百戶,軍功十轉,進階上護軍,賜黃金百兩,絹千匹,龍鳳長命鎖一對!”
張紹欽從封德彝手中直接搶過自已那卷圣旨,連謝恩都沒有,轉身就走了。
留下其他人表情各異,但最多的其實是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