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從九月中旬到了臘月。
被秋意包裹的長安城也變成了一片銀裝素裹。
天空上飄著雪花,東市的神仙樓里,幾個少年正在一間屋子里,圍坐在一一張桌子前,桌子上擺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銅爐子。
旁邊全是切成薄片的各種肉,還有兩盤豆腐,一盤藕片和一盤菠薐菜。
“丑牛,你張叔最近怎么消失了?這都幾個月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屋子里很暖和,所以幾個少年只是穿著一身短衫。
蹲在長凳上正用筷子撈肉的程處默,聽到對面長孫沖的問話,把一大筷子煮熟的牛肉撈進自已面前的盤子里。
然后才開口說道:“是有些時日沒見了,我記得十月初張叔還進了一趟皇宮,好像聽說跟陛下大吵一架,據我阿耶說,好像是因為修尺的事情。
但具體原因不知道為什么,反正是那幾天陛下脾氣特別沖,我阿耶和大傻的阿耶都被罰俸了半年呢。
不過這兩個月是沒怎么見了,中間我倒是去了幾次玉山,幫忙送了些新鮮青菜過去,不過只見到了大元,連羊哥都沒見到。
不過也不是一點消息沒有,酒樓里多的幾道新菜,還有這火鍋,都是我張叔派人送來的。”
長孫沖忽然嘿嘿一笑:“這事我知道啊!”
桌子上的其他幾人,秦懷道,尉遲寶琳,柴哲威,牛通,李崇義,李景恒都同時把目光看向長孫沖。
“大朝會的時候咱們都聽到了,薛萬徹說要用陛下的左右各一步來重新效尺,然后咱們將軍就把這活給搶了過來。”
李崇義罵道:“說點有用的!”
“唉!你們別急啊!容我慢慢道來,老李給我倒杯酒!”
長孫沖還想賣關子,然后就發現周圍幾人看他的眼神都變得不善了起來。
“陛下當日配合著咱們將軍修尺,結果走了一個多時辰,咱們將軍都不滿意,說這次步子跨得大了,這次步子小了。
修尺這事以后可是影響大唐發展的重要一環,陛下既然不能保證每次跨出的步子一致,不如就多走幾次,取個平均值吧!
陛下也很重視,最后忙活了一天,結果第二天將軍就派人把新修的尺給陛下送去了。”
程處默趁著幾人專心的聽長孫沖講故事,自顧自的猛吃,他壓根不關心這些。
長孫沖伸出了自已的大拇指:“除了步和尺還有之前說過的米之外,將軍還定了一個小規格,把一步平均分成了一百五十份,定為厘米。
一百厘米就是一米,一尺是三十三點三厘米,五百米為一里,一千米是一公里。”
眾人聽長孫沖講完,都覺得有點不對,這好像沒說到重點啊!
李景恒說道:“你說了等于沒說,新尺大家自然都知道,那陛下到底為何生氣?”
長孫沖壓低了聲音:“據說是將軍送來的新尺,陛下看了之后覺得不像是剛剛做好的,最后自已用腳丈量了許多遍,發現短了一厘米多,雖然不大但確實是存在的。
陛下剛開始沒在意,不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后就找來了鐵匠,鐵匠說看上面的刻痕,這東西最少有半年了,甚至時間更長。”
這下眾人聽明白了,秦懷道狐疑道:“你是說現在的新尺,其實根本就不是陛下的左右一步為基準?而是咱們將軍自已搗鼓出來的?”
長孫沖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我沒說,這新尺就是以陛下的左右一步為基準,誰說不是我長孫沖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紛紛點頭,這事自已心里清楚就好了,傳出來了,可不光陛下要找他們麻煩,張紹欽要是知道是他們傳的,不用想都知道自已會有多慘。
程處默壓根就當沒聽見,畢竟他的嘴可是長安城出了名的嚴。
“砰!”
程處默忽然把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嚇了眾人一跳。
長孫沖罵道:“丑牛,你小子是不是得了瘋牛病?發什么瘋呢!”
程處默卻沒搭理長孫沖,把目光看向了牛通:“老牛,你是不是不把我們當兄弟!”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看向牛通,其實說牛進達和誰的關系最好,那就只有程咬金,就連秦瓊也差了一些。
這個不是因為張紹欽講的演義,而是人家倆人以前的關系就很好,兩人本就都是瓦崗寨出身,投唐之后老牛一直給老程當副將。
所以別看牛通不怎么說話,但跟程處默的關系其實是最鐵的。
而程處默既然這么說,那就肯定是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牛通有些勉強的笑了笑:“沒事沒事,別聽丑牛亂說,大家趕緊吃飯,待會菜涼了。”
然后一群人詭異的看著桌子上不斷冒著熱氣的銅鍋,涼了?
秦懷道是眾人中的老大哥,他搖搖頭,知道從牛通這里恐怕是問不出來。
“丑牛,你說怎么回事?”
程處默直接從凳子上跳了下來,一腳把凳子踢出去老遠:“操他大爺的王君廓,老牛,他在軍中打壓你,你為什么不說?
因為你阿耶爵位低?我們爹還沒死呢!還能讓他給欺負了?”
他們在上次的大戰之后,因為各有斬獲,十人封了正七品下的致果副尉,剩下的八十九人都封了從七品下的翊麾校尉。
然后由李二親自劃分到十二衛中,開始負責各衛府兵的訓練,其他人那邊都沒什么問題,也體驗到了當初張紹欽訓他們的感覺,所以日子過得很舒服。
但偏偏牛通所在的左領軍出了岔子,左領軍大將軍是王君廓,去年的時候他先是攛掇廬江王李瑗謀反,等李瑗舉兵造反了,他又把李瑗給砍了,帶著對方的人頭來長安表功。
結果在大朝會的時候,被封左領軍大將軍,兼幽州都督,左光祿大夫,也算是榮極一時。
但問題出就出在,這家伙不光是暴虐成性,而且心思陰暗,他對牛通的那套訓練方法不屑一顧,根本不允許牛通等人訓練士卒,并且出言侮辱。
而牛通雖然平時不喜歡說話,也不像長孫沖李崇義他們,臉皮厚經常追著張紹欽拍馬屁,但心中對張紹欽的尊重那可是一點不少。
王君廓侮辱他沒事,老牛家祖傳的當縮頭烏龜,但侮辱張紹欽可不行,然后兩人就干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