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令張紹欽沒想到的是,裴寂聽完就愣了一下:“不知張侯口中的這個裴行儉是誰的子嗣?今年幾歲?”
“他爹是裴仁基裴都督。”
裴寂思索了很久,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么一個孩子,不過跟他其實關系算不上很近。
他和裴仁基雖然都是出自河東裴氏,但他屬于西眷裴,不算一脈,而且裴行儉屬于遺腹子,其實在家族中地位并不高。
他沒出生的時候,父親裴仁基和哥哥裴行儼就被王世充給殺了,當時他母親懷胎已有八月,后來同年便生下了他。
裴寂對于這個結果更加滿意,否則張紹欽要是非要自家的小孫子,那給還是不給!
裴寂點點頭:“張侯放心便是,不過這孩子不在長安,而是在老家與母親一起生活,我這便回去遣人把他接到長安,然后送到張侯府上。”
張紹欽聽聞,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孤兒寡母的組合在這種世家之中,雖然不至于餓肚子,但總歸生活不會太好。
“把他母親一起接過來吧,既然他以后是我的弟子,直接把他母親也安置到我家莊子上。
畢竟只有八歲,以免思念母親不能安心進學。”
裴寂眼睛轉了轉,他雖然不清楚張紹欽是如何得知裴行儉,也不清楚這孩子又有何過人之處。
不過他想到之前張紹欽出去了好幾個月,對外說的是回晉陽探親,但裴寂覺得沒那么簡單,難不成這家伙還順道去了一趟自己老家?
本來這種事情答應也沒什么,裴仁基已經死了八年了,就算有余蔭也照顧不了裴行儉母子兩人這么久,世家大族里面的爭斗其實更加殘酷。
不過萬一呢?萬一裴行儉真的是個天才,八歲的年紀可經不起蠱惑,如果把對方母親都送到張紹欽莊子上安家,那除了對方的這個姓氏,以后跟裴家的關系基本也就斷了。
但如果把對方母親握在手里,就算張紹欽把裴行儉教出來了,對方還是要回到裴家,畢竟是相依為命了八年的母親啊。
“此事不妥,裴行儉的母親也就是老夫的侄媳,德本與其長子英年早逝,接到長安可以,但不如還是由裴家安置。
請張侯放心,裴家絕對不會有半點虧待,大家又都在長安,哪怕行儉思念母親,也可以隨時回去探望!”
裴寂雖然不認為裴行儉會比自己的孫子優秀,但萬一呢?
張紹欽摟著裴寂的左臂加重了一些力道,然后裴寂就感覺自己的腳步好像離地了。
“裴司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要是這么玩,那就別怪我老張不講情面了,我聽說長安最近的游俠變多了。
裴大人晚上出門可要小心些,萬一不小心踩到了石子,摔到了腦袋,到時候還要麻煩我師父去幫您診病!
不過我師父說我最近醫術有成,已經可以代為出診,裴司空放心,醫者仁心,我一定會幫您好好醫治的。”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他裴寂出門怎么會步行,而且讓張紹欽幫他看病,裴寂都不如直接找宮中御醫。
若是其他人威脅,裴寂還真不害怕,左右不過是多增添些護衛罷了,難不成還有人敢在長安城里對他動刀兵?
但偏偏是張紹欽,他想打誰的悶棍,你別說你增添護衛,他都能讓你在自己床上摔到腦袋!
裴寂嘆氣:“張侯先把我放下來,有話好好商量,老夫年紀大了,經不起這么折騰。”
“半月之內,裴行儉母子送到我府上,交由我安置,若是裴行儉日后愿意回到裴家,我不攔著。
但是如果不愿,裴家就莫要拿什么道德大義,家族興衰來忽悠我的弟子。
我現在覺得裴司空能坐上這個位置,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所以裴司空應該知道怎么做。
而且最近我不太想與裴家交惡,我覺得孔穎達更惡心,所以我準備跟他過過招,裴司空要不要再壓一手?
是壓我能讓孔穎達服軟,還是壓我張家被孔穎達罵道聲名狼藉?”
“呵呵呵,張侯說笑了,老夫平生對賭博一事最為不喜,那便如此說好,老夫現在就派人回老家。”
張紹欽這才松開了左臂,裴寂雙腳落在了皇城中的青石板路上,心中這才踏實了幾分。
若是尋常一個侯爵,裴寂連看都懶得多看幾眼,更莫要說服軟了,但這家伙偏偏就非常受寵,幾乎是人盡皆知。
但這其實問題也不大,裴家雖然不是五姓七望,但絕對不遑多讓,張家也就是真的是個家了,拋去奴仆和部曲只有四個人的家族……
可偏偏問題出在這上面,家族大有家族大的好處,小也有小的好處,真把張紹欽惹毛了,人家反手弄死你,帶著老婆孩子就跑路了,難不成指望陛下下令通緝他?還是派兵追捕?
看著裴寂快步離開,張紹欽滿意地點點頭,他剛剛已經聽出來了,恐怕裴仁基死后,裴行儉母子的日子沒想象的好過。
要是早知道這樣,就不用給裴寂下套了,直接找到對方就行了,這會說不定還能多幾萬貫錢財。
嘆了口氣,武將方面找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文臣了,馬周,王玄策,劉仁軌,這都是人才啊!
王玄策年紀現在應該不大,但馬周和劉仁軌現在其實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回頭找人打聽打聽。
裴行儉,王玄策?百里守約和百里玄策?勾鐮倒是好做,就怕他不會用,狙擊槍那就只能讓他自己想辦法了!
張紹欽一路想著來到兩儀殿,這次的大殿中人很多,張紹欽進來的時候他們正在交談,就是老程的眼神有些哀怨。
以后又要回到殺牛之前還要想理由的日子了,這段時間他家都不買別的肉了,吃的賊過癮,吃沒了就找陛下要,不給就撒潑打滾。
張紹欽朝李二拱拱手:“陛下,還有個事情要解決,不過這個我自己恐怕不太行,需要工部的工匠幫忙。”
李二剛剛已經仔細地把張紹欽的奏折看了一遍,現在心中也有數了:“段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