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事情的發展還是有些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包括張紹欽也沒想到。
魏征等人送來的折子李二讓人謄抄了一份,送到了玉山,然后還帶著一份訓斥張紹欽的圣旨。
張紹欽看過了圣旨之后罵了李二一整天,李二在圣旨里說,本來看他這次出的主意不錯,準備解除他的禁足,恢復爵位的。
結果政策設想的非常完美,實施下去的時候還是出了岔子。
本來巡察御史是去監督地方官員的,結果朝廷的政策一出,現在官員不用監督了,反而是百姓中出了亂子。
要知道這州府和縣城也是分大小的,管轄面積小的本來就處于劣勢,所以不管是為了其中的利潤,還是為了品階晉升。
剛開始蝗蟲多,大家都有的抓,每天都是開心地帶著全家老少去抓,然后揣著鼓鼓囊囊的銅錢回家。
結果抓著抓著,蝗蟲變少了!
這就有官員動了歪心思,開始慫恿那些百姓去其他地方抓,至于這個其他地方,自然就是別人的管轄范圍。
剛開始還只是百姓,而且雖然不是一個縣管轄,但住的近,在大唐住的近就代表肯定有不少親戚。
所以抓就抓吧,反正自已這邊還有,不過抓著抓著這邊也少了,而且隔壁來抓的人也越來越多。
就開始起了爭執,不過百姓們還算克制,畢竟都是親戚,被人說了就回自家的地方抓唄,少就少點。
但是縣令看著收上來的蝗蟲一天比一天少,他哪能樂意嗎!
然后最后縣令派人考察過后,找了一塊蝗蟲多的地方親自帶著百姓去抓,當地的百姓本來想趕走這群人,結果一看有對面縣令居然在,就不敢上前驅趕了。
不過心里著急啊!于是就找人通知了自家縣令,然后就出現了兩個縣令對罵,百姓互相驅趕,最后就演變成了動手。
這抓的哪里是蝗蟲啊!是他們的錢和政績啊!
后來事情終于捅到了州府刺史那邊,刺史一聽,這辦法好啊!于是派人調停了下面這些縣令,讓他們帶著百姓去隔壁州府抓蝗蟲!
最后事情鬧得太大了,差點鬧出了人命,于是本來監督官員的巡察御史,每天就只能守在兩個州府的交界處,不讓兩個州府的百姓相互越界。
雖然出了一些亂子,但蝗災是真的被解決了,而且百姓們也發現了,藥店其實也收蝗蟲,雖然量不大,但是給的價格高啊!
到最后一個人一天也抓不了多少,有的干脆就帶回家自已吃了,發現這玩意曬干之后吃著雖然有點苦,但是還挺香。
當然,這是他們不懂制作,長安城里早就有好多人在賣油炸蝗蟲了,去過內臟的蝗蟲裹上面糊,用油炸過后,八個串成一串。
不撒香料的一文錢兩串,撒香料的兩文錢一串,說是不光好吃有營養,還治病,治晚上看不見東西,還治氣疾。
你說你不信?這東西孫真人的《千金方》里都有記載!
其他州府的蝗蟲粉源源不斷地運往長安,反而是長安這邊官府收到的不多,倒不是長安沒蝗蟲,而是都被百姓賣到玉山去了。
說是不光價格給的比官府高,還有人拉著板車到各個村子去收。
張紹欽其實藏了一手,他給李二的那本關于蝗災的冊子上,大部分是如何減輕蝗災的危害,簡單地說了一下蝗蟲能吃。
不然全都說了,到時候他的壓縮餅干怎么賣給兵部!
李二還在圣旨中訓斥他“食祿者不與下位者爭利”,嚴厲批評了他的這種倒買倒賣的商人行為。
“你爹懂個蛋!我怎么就跟百姓爭利了?我給的價格不比官府的高嗎?我又沒準備賣給百姓。
那長安城里賣小吃的不全是咱們莊戶嗎?老子也沒推著油鍋去賣炸蝗蟲啊!
林正林正!你他娘快算算,咱們一塊壓縮餅干的成本是多少!一塊給我加一文錢賣給兵部!”
這事張紹欽沒找李二,而是讓程咬金出面請杜如晦吃了一頓飯,主菜就是蝗蟲餅。
杜如晦到了程家之后,拿著那塊沉甸甸的壓縮餅干,然后在實木的桌面上敲了敲,敲得“砰砰”響卻連沫子都沒往下掉。
“我說知節,老夫年紀大了,牙口不好,這也啃不動啊!”
程咬金擺擺手,馬上有仆役拎過來了小爐子,用陶罐加水煮了起來,他自已則是拿過一塊啃了一口,嚼的“咯嘣咯嘣”響。
片刻功夫旁邊的陶罐里便飄出了香味,等到一碗濃稠的粥被仆役端到了杜如晦面前,杜如晦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過之后放進嘴里仔細品嘗起來。
程咬金一邊嘴里往外噴沫子,一邊問道:“如何?”
“不錯,好東西,色香味俱全,里面還加了肉和香料?”杜如晦放下勺子后還舔了舔嘴唇。
程咬金點點頭,拿起一塊新的蝗蟲餅說道:“這樣一塊寬一寸、長三寸的餅子重半斤,里面有三成的肉粉,一塊足夠飽腹,如果只是行軍一日一塊即可。
就算是作戰,一日兩塊也足夠,而且方便攜帶,便于儲存,如果是短期作戰,士兵自已便可輕易攜帶半月口糧,騎兵攜帶一月口糧沒有問題。”
杜如晦已經知道程咬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了,他嘆氣道:“就是恐怕不便宜吧?”
程咬金哈哈一笑:“你吃的這種肯定是不便宜,里面不光有細鹽還有香料,而且肉都是油炸過的。”
說著便讓人又拿來幾塊:“這種才是老夫想讓你看的,里面只加了鹽,而且口感也差了不少,不過兒郎們不會在意,總歸是比軍中的湯餅好吃多了!”
杜如晦拿過一塊,費力地用牙咬下一塊,丟進碗中泡著,等泡軟了一些又放進嘴里。
“有些苦,不過味道還能接受。”
“苦是因為里面加了茶葉,人光吃肉和面也是會生病的,蔬菜和茶葉里面有種什么玩意來著,反正吃了之后手上不會起倒刺,也不容易生病。
這樣的餅子能夠補充人體所需要的大部分營養物質!一塊只作價三文錢!”
杜如晦失笑一聲,把碗中的蝗蟲粥吃了個干凈,這邊程咬金已經讓人打包好了兩種蝗蟲餅。
杜如晦起身接過,然后與程咬金拱手道別,徑直去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