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扶馮氏坐下來,與姜穎兒面對面。
羅勇還閉著眼睛,但他臉上痛苦到扭曲的表情緩下來了。
他頭上的銀針在微微顫抖,孫大夫守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卻悄悄豎起耳朵。
大廳里很安靜,誰也沒有說話,各自陷入自已的思緒中。
直到孫大夫幫羅勇取下頭上的銀針,直到顧云安匆匆從外面趕回來。
府里出事,自然有人第一時間稟報給他了。
羅勇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對面的葉凌,盯著她的五官看了好一會兒。
腦海里隱隱還有些刺痛,卻不像剛才那樣痛苦了。
他又看向旁邊熱切地看他,激動得微微顫抖的老婦人,聲音沙啞得多。
“你們,認識我?”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馮氏直接崩潰地哭出聲,葉凌將她擁在懷里,安撫地輕拍她的肩膀,卻說不出安慰的話。
顧云安坐在羅勇不遠處,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看自家娘子看了那么久,對于她的五官,他早就刻印在腦海里了。
此時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覺像,又感覺不像。
“竹青,你去叫三小姐過來?!?/p>
姜穎兒卻忽然站起來,伸手去扶羅勇,聲音顫抖:“勇哥,我們不治臉了,以后我再找神醫,肯定能治好的,我們今天先回去,好嗎?”
她心中發慌,男人竟然早已經成家,還有了這么大的兒女,那她算什么?
她的幾個孩子又算什么?
羅勇人還有些懵,他現在頭不再刺痛,卻對葉凌與馮氏的身份感興趣起來。
他伸手,將姜穎兒緊緊摟在懷里,低頭輕吻她的發頂。
“穎兒,別急,咱們聽一聽,好嗎?我想知道我是誰。”
可姜穎兒不想聽了,她只知道他是她的男人,其余的,她根本不想去考慮。
“勇哥,那些人胡言亂語呢,咱們回去好不好?”
羅勇見她如此,便站起來,擁上她離開。
“好,那我們不治病了,我們回去。”
“阿勇?!瘪T氏急了,消失了十多年的兒子忽然出現,卻又要就這樣從她眼前消失,她如何能接受?
“阿勇,你不記得娘了嗎?”
她猛地撲過去,朝姜穎兒跪下,雙手抱著她的腿痛哭。
“夫人,求求你,讓阿勇治病好不好?我們不收你們的銀錢,只要能治好他的病,我們什么都同意。”
葉凌走過去,彎腰將她扶起來。
“祖母,他現在有自已的生活,有自已的妻子兒女,更是已經忘記了曾經,咱們還是不要再打擾了?!?/p>
“他早已經死了,死了十多年了,我們現在也走出來了,現在的生活也很好,沒有必要再糾纏他是誰。”
馮氏的心很痛,眼睜睜地看著羅勇兩人離開,哭得昏迷過去。
不曾見過陽光的人不會思念,可見過陽光后,再讓她回歸黑暗,她如何能做到?
“祖母。”
葉凌扶她坐在椅子上,對孫大夫道:“孫大夫,快來幫祖母看看?!?/p>
走到大廳門口的羅勇停下來,緩緩扭頭看回去,幾人圍著老婦人正在擔心地搶救。
他感覺自已的心揪成一團,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再也邁不動。
姜穎兒的心也揪成一團,看著男人眼中的擔憂,她的心痛得無以復加。
只要想到,以后會有女人與自已爭男人,她就難受得要死。
不過,猶豫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扶著羅勇又坐回椅子上。
顧云安倒是對她高看了幾分。
“不知道夫人如何稱呼?”
“姓姜。”姜穎兒的聲音悶悶的,雖然不情愿,卻還是說了。
門口有個少女,牽著一個孩子走進來。
那個少女,與她男人,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凡見過的人,都會知道,這個少女與她男人存在血緣關系。
她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消失,手腳顫抖得不成樣子。
顧云安看她這個樣子,忍不住安慰道:“夫人不必如此擔憂,不妨聽我說個故事,如何?”
羅勇伸手,將姜穎兒顫抖的手抓在手中,另一手臂伸出,將人摟在懷里。
“穎兒,要不,我們先回去?”
姜穎兒也很想就這樣回去,但抬頭,卻看到男人擔憂的目光一直落在馮氏身上。
她幽幽地嘆氣,帶了些自暴自棄的賭氣成分。
“我想聽聽他們能說出什么來。”
男人安撫她:“好,那我們就聽聽。”
顧云安揮手,讓廳里的下人都退出去。
姜穎兒猶豫了下,也讓她們帶來的下人都退出去。
廳里,只剩下她們幾個人。
顧云安才輕輕地將他所知道的羅勇,與他失蹤后,家里都遭遇了什么事,當成故事慢慢道來。
不止羅勇,連姜穎兒都氣得渾身顫抖不停。
她沒有想到,世上竟然還有那樣囂張跋扈的男人(羅老六)。
而且,羅勇極有可能就是被他害的。
更沒有想到,羅勇失蹤后,妻女竟然被人霸占,父親被打斷腿,老父母被逼得差點活不下去。
她完全沒法將聽到的這些,與眼前這些人聯系在一起。
羅勇更是身軀顫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些他的心很難受,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明明那些事似乎與他無關,卻深深地牽動他的情緒,讓他難受。
那邊的羅進昌也聽到消息趕來,看到戴著半邊面具的男人,他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說出一句話:“活著就好?!?/p>
馮氏醒過來后,一直坐在那里嗚嗚地哭,因為顧云安的話,她仿佛又重新過了一遍那十多年的凄苦生活。
葉蘭聽說那個是她們的親爹,也是默默地流淚。
沒有爹的日子,她們過得豬狗不如。
幸好那一切都過去了。
現在,有爹沒爹都不要緊,只要有姐姐就萬事足。
她也站在馮氏一側,輕輕安撫她。
“祖母,都過去了,我們現在生活也很好的。”
羅勇沒有說話,倒是姜穎兒遲疑地問:“她們的娘呢?”
葉凌姐妹與兩個老人都在這里,那她們的娘呢?
葉凌淡淡道:“我們與她斷親獨自出來了?!?/p>
姜穎兒身軀顫抖,抬頭怔怔地看著她。
到底是什么樣的原因,才會讓她一個當女兒的,如此淡漠地說出,與親娘斷親的話來?
葉凌沒有解釋,顧云安更不會說。
被逼著給繼父生子這樣的荒唐事,還是就此掩埋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