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林建軍謹慎了很多,他看好股票之后,只買了三萬塊錢。
他是拿到錢的第二天早上買的股票,下午收盤的時候,這只股票漲了四個點!一天的時間,林建軍就掙了一千二!
林建軍一邊謹慎,一邊后悔,要是他膽子大一點,買個十五萬的,這個數字,就要翻五倍!
謹慎是對的,謹慎是對的!林建軍在心里不住地勸自已,但一進那個地方,看到里面那些掙了錢的人激情澎湃,一買就是大幾萬,等到下午收盤,他們都掙得盆滿缽滿,林建軍又忍不住迷失。
周老太拿著賣銀元得的一萬五回了家。
雖然不多,真用得上的時候,也能撐上一陣子。
周老太賣銀元的事情,沒跟人說,免得他們都知道自已差不多要彈盡糧絕了,擾亂軍心。
周老太還在琢磨怎么掙點錢,就看到了被劉民放在茶幾上的南城日報證券版。
她拿起來看一眼。
報紙上報道的,全是股市大牛,哪些股票締造了過去幾個交易日的神話,一天就漲百分之四五十的,也不是沒有。
這個股票,當天買當天賣,短期掙快錢,之前周老太嗤之以鼻,這會兒看到這玩意,想到缺錢的處境,竟然有點心動。
沒一會兒,春桃進來了,看到周老太也在盯著那個報紙看,“媽,你看這個做什么?你不會也想買吧?”
在過去,證券營業部在南城從沒有出現過,部分市民對此呈抵觸心態,春桃就是其中之一。
她覺得這個東西,摸不著看不見,莫名其妙就掙錢虧錢,讓人特別不踏實,她寧愿踏踏實實地去街邊賣貨,也不愿意去買這個。
周老太說道:“我看看唄。”
春桃壓低聲音說道:“前兩天,劉民就叫我去買呢,說他看好了兩只股票,我沒答應。”
周老太問:“哪一只?”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他看完報紙跟我嘀咕,說他看好的那只股票,兩天漲了十幾個點。”
這證券報紙上,各個股票看得人眼花繚亂,普通人哪里知道這些公司的經營狀況?只能是從報紙,從各個頻道的財經欄目,聽那些專家分析。
周老太看著證券報上的股票名字,她其實還記得一只股票,這只股票半年漲了快兩百個點。
深發展。
這個股票,周老太印象很深刻,當時林建國和林建軍都買了這個股票,半年都在漲,一直到年尾,針對股票的政策出臺,股票應聲崩盤,絕大多數人,不僅半年掙的錢全虧進去了,就連本金都血虧。
不過這只股票,崩盤之后,又起來了。
周老太知道這個事情,還是因為當時林建生持有這個股票,股票大跌之后,林建生沒有割肉賣,過了不久,它竟然又慢慢地漲起來了,提前割肉的林建國和林建軍都后悔不已,天天罵老四自私,知道這股票還能漲,竟然不告訴他們。
所以周老太印象很深刻。
她盤點自已的現金,當天買當天賣,短線投資,掙點錢就走。
“要買的話,就買這個。”周老太指給春桃看。
春桃一看,周老太指的股票,是深發展。
她很是懷疑,老太太怎么會知道這些,“媽,你怎么知道?”
周老太指一指電視,“電視上說的。”
當天晚上,周老太就隱約聽到春桃他們房間傳出爭執聲。
第二天,周老太瞅空找春桃問,昨晚上她跟劉民在吵什么。
春桃說劉民想拿兩萬塊錢買股票,她不同意。
“兩萬塊錢,也不是好賺的,要是扔里面了多可惜。”春桃說道,現在劉民不能掙錢,這個小家全靠她扛起來,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細算。
周老太聽了,卻說道:“劉民現在坐輪椅上,不能掙錢沒有工作,雖然他現在的情況往好方向發展,可他天天悶在家里,跟你舅舅下棋喝茶,他又不是你舅舅那個年紀了,才三十出頭,不找個事情做,人都要憋壞了。”
春桃苦笑道:“就是要找個事情做,也不能找這么個燒錢的事情吧?他可以找別的事情啊。”
“什么事情?”周老太反問她。
春桃說不出來了,現在的劉民能做什么事情掙錢呢?他殘廢了,連自理都成問題,更別說掙錢了。
股票,是劉民能做的唯一的有可能能掙錢的事情。
周老太說道:“錢在你那里,你把控著,把金額控制在你能接受的范圍內,這樣劉民有點事情做,他心情也要舒暢一些,人的心情也很重要,說不定他會好得更快呢。”
周老太這么勸,是因為她清楚,這半年股票掙錢機會多,除非霉到家了,才有可能虧錢,這是大牛市。
春桃被勸動了。
但她只同意劉民拿五千塊錢去買股票。
劉民也不嫌錢少,他選了一只股票,讓春桃第二天排隊去買上。
周老太也決心要買,她第二天一大早,就跟春桃來到了證券營業部,懷里揣著資料,要先開戶。
她們來得算早的了,沒想到早就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排了一個多小時,才開了戶,春桃開了一個,周老太也開了一個。
開完戶,還有一個步驟要辦,去券商指定的銀行開戶,開完戶,要把錢存進存折里,再拿存款回執到券商營業部,登記存款回執或者是轉賬回執,填寫資金劃入申請表,職員就能把錢從銀行劃入股市賬戶,就能買股票了。
第一次買股票,稍顯麻煩,周老太等得很是不耐煩。在等待填寫單子的空檔,春桃好奇地看著營業部里的股民們,他們幾乎人手一本證券報紙,對著營業部的滾屏上的字看了又看,挑選一只他們認為最有潛力的股票,買進去,坐等收益。
就這么一買一賣,就掙到錢了,春桃感覺不可思議,她想不明白股票到底是什么東西,到底是怎么掙錢的。
周老太也不明白,她也不這么麻煩去弄懂那些復雜的東西,她只需要買深發展,等著掙錢了就賣掉。
周老太一買就買了八萬塊錢的,春桃都嚇一跳,“媽,你買這么多!虧了怎么辦?”
周老太是要進來掙短線錢的,本金越多,掙得越多,她要不是沒錢了,還打算再多買點呢。
“沒事,我心里有數。”周老太說。
春桃驚愕地看著她,忍不住勸道:“媽,要不你還是先買個五千塊錢的,試一試再說吧。”
周老太不聽她的,要不是要給工廠留一點現金,她想全買進。
這個時候的股票是當天買,當天下午就能賣,一賣掉,當天錢就到賬了。
春桃勸不住周老太,周老太還是買了八萬塊錢的。
就連辦理業務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周老太兩眼。
春桃簡直感覺跟做夢一樣,一瞬間,周老太股票賬戶多了八萬,周老太全買了深發展。
旁邊站著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看到周老太全買了深發展,忍不住說道:“你這大姐,怎么不看看股市晴雨表嗎?深發展連跌兩天了,你還買。”
春桃一聽,緊張起來,別人或許不清楚,她可是很清楚的,她媽是第一次買股票!
她拉了拉周老太的衣角,小聲地勸道:“媽,你還是再看看吧。”
周老太看了一眼那老頭。
那老頭立馬說道:“大姐,你信我,我可是老股民了,這深發展在回調呀!還沒到底呢!別人都一路長虹,深發展這幾天不能買了。”
周老太客氣地說道:“沒關系,我看好這只股。”
老頭把三大證券報一一攤鋪在周老太面前,“你看,大姐,這三份報紙,都有專家指出深發展在回調呀。”
聽了這話,春桃更加憂慮,她生怕周老太這八萬塊錢打了水漂。
周老太在家的時候,還跟春桃說,讓她看著點劉民,不要讓他太激進,結果周老太自已呢,一買就是八萬塊,還是買的一只別人不看好的股票。
周老太還是客氣,“沒關系,它回調讓它回調去。”
那老頭見周老太如此不知好歹,辜負了他的好心,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既然不聽勸,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我也沒有辦法了!”
周老太全買了深發展,春桃也勸不住她。
買完股票,她們沒留下來等,廠里還有事情。到路上,春桃忍不住長吁短嘆,她之前看她媽對這些沒什么興趣的樣子,還以為她媽是真的不碰股票呢,誰知道一買就這么多。
周老太心里很是穩健,她根本就不擔心,這只股票可是年度最優股,就算短時間跌了,很快也會漲起來的。
到廠里,周老太就聽到了一個好消息,管仲威打電話回來,說是已經在隔壁省的省會批發市場找到了另外一家合作檔口,條件跟第一家差不多,他打電話回來請示周老太,沒問題的話,就跟對方簽合同。
這種好事還有什么好說的,周老太立馬就同意了,給管仲威打了電話回去,授權他便宜行事,簽合同這些他把控就行了,管仲威在國營廠當了這么多年的副廠長,人穩重,換了別人,周老太不敢這么信任。
簽到訂單的消息傳到生產車間,大家都很高興,畢竟拿到訂單,也就意味著大家有活干了。
周老太是當天下午才買入的,一早上光開戶轉賬了,她買入深發展的時候,深發展還在跌呢。
周老太不知道,她一走,營業部里就傳遍了,說今天有個有錢的老太太來買股票,狗屁都不懂,明明電子屏上,今天深發展都是處于跌的狀態,還買了八萬塊。
大家又羨慕又痛恨,羨慕她錢多,痛恨她亂買。
一些愛幻想的,還跟同伴吹牛,“要是我有這么多錢,我光買股票就要發財了!可惜了,這些錢在這老太太手里。”
正說著話,突然聽到人群中傳來騷動,原來是今天有一只股票在下午的時候異軍突起,半個小時就漲了八個點!
買到這只股的,歡呼狂喜,錯失發財機會的,扼腕嘆息。
林建軍也擠在人群中,他盯著電子屏,后悔得直跺腳,這只漲了八個點的股票,正是他昨天下午買入的,今天早上,他聽到有人言之鑿鑿地分析這只股票下午一定會跌,剛漲了五毛錢,他就給賣了,掙了一百多塊,要是握到下午這個時候,他今天起碼有一兩千的收入!
不過這個時候,后悔也來不及了,他早就聽人說的,不能追漲殺跌。
馬上也收盤了,只能等著明天再找機會。
現在林建軍生意也不做了,天天就守在營業部。
就在收盤前十分鐘,異狀突發,大家發現,本來今天早上跌了五個點的深發展,突然平地起高,一下子漲了!
“漲了漲了!”
林建軍聽到人喊,他也沖到電子屏底下,看過去。
深發展竟然漲了,連跌了三天,所有的報紙都說還在持續回調,可能還要幾天,誰知道這會兒竟然漲了。
而且是大漲!
林建軍死死地盯著電子屏,滾動的畫面停在深發展這一頁時,所有人都看到了,深發展漲了六個點。
“哎呀!早知道我就買深發展了啊!都怪這些專家,說什么還要持續回調,我明明都看好它了!”又有人扼腕。
“這誰能想到呢,我本來還想抄底呢!”
“等著吧,專家的話可不會錯的,估計也只是暫時漲一點,還要回調的。”
“....”
嗡嗡的說話聲傳進林建軍的耳朵。
“下午那個老太太,買的就是深發展啊!她人呢?怎么還不賣?馬上就要收盤了啊!”
現在的股票,是當天買當天賣,漲無上限,跌無下限。
現在漲了,就要趕緊賣掉,免得明天又跌了,錢是落袋為安。
大家滿場地找那個老太太,要她趕緊賣,那老太太一看就是個新手,只是運氣好,今天深發展漲了。
早上林建軍雖然也在營業部,但是在忙他自已的事,并沒有注意到周老太和春桃,也不知道買了深發展的就是周老太。
而此時,周老太也并沒在營業部,她還在廠里忙著呢,齊鯨回來了,跟著謝飛飛一塊做設計,這倆人設計了冬天的衣服,十幾款,給周老太她們挑選。
周老太正跟秋桃商量,她想在冬天的時候,生產羽絨服,羽絨服的款式本來就少,也就是那些款式,換湯不換藥的。
現在廠里雖然找了兩個批發檔口,這兩個檔口下的訂單,也不足以支撐起工廠全面生產,而那些工人,已經待業兩個多月了,她想把這些工人召回來,開辟一條羽絨服生產專線。
“怎么銷售呢?”秋桃問。
周老太已經想好了,“就在咱們廠門口,開一個工廠直營檔口,專門賣咱們的羽絨服!”
這個周老太很有信心,去年她們就做過,工廠直銷的羽絨服,質量好,價格低,賣得特別好。
秋桃有點遲疑,去年那是小打小鬧,今年要是專門搞個羽絨服生產專線,那得墊多少資,囤多少貨?羽絨服得等天氣冷了,才好賣,現在才九月,起碼也要等到十月下旬,天氣轉涼,才能開始賣。
一個多月,一天生產一百件,一個月就是五六千的庫存。去年她們就計算過的,材料都用好的,一件羽絨服的成本,打底也要七八十塊。
一算這個成本,秋桃心里就發毛,“這起碼得壓三千件貨,壓款二十多萬!媽,你哪有這么多錢?”
畢竟服裝廠,不止生產羽絨服,還有其他衣服,這些也需要現金周轉。
秋桃知道,周老太的錢,基本剩不下多少了。
“媽,這風險太大了。”
周老太接手這個服裝廠之初,就想做工廠直營,因為沒資金沒經驗,所以暫時把這個想法擱置了。
羽絨服,她去年就發現零售的羽絨服賣得特別貴,一件一般的羽絨服也要一百多塊,像她們生產的那種質量,起碼要賣三四百。
去年周老太賣一百多,很快就被搶空了,這讓她看到了羽絨服的市場潛力。
周老太執意要做羽絨服,即使資金壓力沉甸甸地壓下來,她也想去做,大不了,把那些黃金賣了,她也就有錢周轉了。
秋桃勸不住周老太,只好召集工廠的骨干,討論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經過慎重考慮,管仲威說道:“我覺得大娘的想法是正確的,現在羽絨服是高端價貴的代表,今時不同以往,老百姓舍得在穿上花錢了,如果我們能做出物美價廉的羽絨服,做工廠直營,我認為有希望。”
周老太說道:“到時候,我們在南城日報花錢打廣告,讓整個南城人都知道,我們在做羽絨服工廠特賣,我相信一定有效果!”
要知道上一回,服裝廠清庫存,他們都沒有怎么宣傳,都來了好多人,這一次要是提前在報紙上打廣告,一定能吸引來顧客。
秋桃抹臉,她也知道羽絨服有市場,但是需要壓這么多錢,工廠現在沒有余力去做這個事情呀。
周老太說道:“你們盡力去做,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秋桃看向周老太,“貸款?”
管仲威說道:“恐怕銀行不會貸這么多錢給我們。”
服裝廠剛復工,還沒一點起色,恐怕銀行也不肯貸款的。
周老太心里已經做好了打算,她要把手里的黃金賣了,來支撐工廠做羽絨服。
這一步要是成功了,服裝廠就能獲得大量現金,也許能快速走上正軌,要是起不來,周老太也就只能解雇一部分工人了,本來現在就需要這么做了。
散會后,秋桃私底下問周老太,“媽,你上哪里去籌這筆錢?實在不行,就從我那邊支用吧,我賬上有二十幾萬。”
雖然賬面上有這么多,但是還差銀行貸款呢,銀行貸款還有三十多萬,要是把這筆錢挪到服裝廠用了,到時候四件套廠的現金流斷了,那邊也麻煩了。
周老太說道:“不用,我有辦法。”
秋桃看著她,壓低聲音,“難不成,你想把那些銀元賣掉?”
銀元周老太不想動,她想把黃金賣了,銀元賣了,以后很難再去買回來,黃金嘛,她以后有錢了,想買再買回來。
周老太不瞞著秋桃,她低聲說道:“我手上有一批黃金,應該值個二十幾萬。”
秋桃猛地瞪圓眼睛,驚愕地看著周老太,她媽什么時候弄到了一批價值二十多萬的黃金?
不等她發出疑問,周老太就壓低聲音說道:“你別問了,反正我手上就是有,我打算把這黃金給賣了。”
秋桃好半天才找回語言,“可是媽,這個黃金不好出手啊,你找誰賣呢?”
就是,這個把周老太難住了,她手里的黃金太多,不能一下子拿出來,得慢慢地賣,街邊倒是有少量的典當行,周老太怕他們坑自已。
至于那個劉通才,周老太不打算找他了,他跟劉民是堂兄弟,認識自已。
最好找個穩妥的人出手。
秋桃咬著唇想半天,腦海里冒出文斌來,沒辦法,秋桃很多時候有問題找他,他總能幫忙解決,現在遇到這個問題,秋桃也只能想到他了。
秋桃說道:“我問一問文斌哥吧,看看他有沒有辦法。”
周老太很是信任文斌,也不知道為什么,總對他有一種親切和信任感。
“行,他路子大,你問一問他。”
秋桃回到辦公室,給文斌打電話。
第一次沒接通,她等了半個多小時,文斌才給她打來了電話。
寒暄了兩句,秋桃才直接問道:“文斌哥,我媽有點黃金要賣,你知不知道有誰收這個啊?”
文斌說道:“大概有多少呢?”
“價值二十幾萬。”
聽到這么多,文斌也有點愣,“這么多?”
秋桃嗯了一聲,“現在做生意要周轉,想賣掉。”
文斌頓了頓,才說道:“不是在正規渠道買的?”
其實這不用問,在這之前,黃金不能私人買賣,不過私底下,倒騰黃金的也不在少數,這些人被稱為“倒爺”。
秋桃嗯了一聲。
文斌說道:“我幫你們問一問。”
秋桃連忙道謝,“多謝你,文斌哥,又要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