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清楚后,周老太把資料都謹慎地放進包里。
就在這時,兩人又聽見人群傳來喧嘩,原來是周老太賣掉的這只深發展,又漲了。
“拉高了,又拉高了!我就說今天深發展,一定能沖上30個點!”有人說道。
春桃看過去,電子屏上,深發展又漲了一個多點,現在是25個點了。
她有點可惜,要是她媽晚賣一點...春桃在心里算賬,得多掙一千塊錢呢!
真是...春桃心里深深地震撼,這就是股票的奇跡之處嗎?
此時,林建軍一頭是汗地從柜臺人群中擠了出來,他在深發展拉高之前沒買進去,就差那么一分鐘。
林建軍還是高興的,看這勢頭,深發展肯定還能漲。
林建軍寶貝地把委托回執和交割單收起來,現在全是紙質的,弄丟了就麻煩了。
林建軍一抬頭,看到周老太和春桃還在,他想一想,湊了過去。
“媽,春桃。你們也來買股票?”
周老太和春桃看過去,見是林建軍,周老太厭惡地別開臉。
林建軍看她這么冷漠,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怎么說也是親母子啊,何至于這樣討厭他,他也沒干什么啊。
春桃倒是跟林建軍搭話,“二哥,你也買股票?買了什么?”
“深發展,我剛買進去的。”
春桃有點驚訝,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我們剛賣掉。”
林建軍一聽,可惜地說道:“怎么就賣了呢,深發展今天行情這么好,我都可惜我買晚了呢,你們是什么時候買的?”
周老太不說話,春桃答了一句,“昨天。”
林建軍羨慕極了,“那你們也掙到錢了,昨天買進去的,今天都漲了二十多個點。”
春桃也不想跟他說得太詳細,比如周老太買了多少錢。
林建軍說道:“聽說昨天有個老太太買了八萬塊錢的深發展,今天都賺翻了,哎,要是我早知道我買個十萬,我也發達了。”
周老太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怎么,聽這口氣,這是又掙到錢了?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看樣子林建軍并不知道那個老太太就是他媽。
周老太還沒走是因為她還想看一看,有沒有其他的行情,但是想一想,除了深發展,她也記不住別的,她倒是聽說過,只是沒記住。
所以周老太也不敢亂買。
說話的功夫,那邊又在喊,“深發展又拉高了!”
林建軍一看,果然又漲了,喜滋滋地說道:“幸好我買了,今天行情真好。”
春桃心里很是可惜,要是拖到現在才賣,周老太起碼多掙一千多。
她看向老太太,卻發現周老太不為所動,似乎一點也不惋惜賣早了。
春桃很是佩服,老太太這對金錢誘惑的定力,真是常人難有。
周老太倒也不是境界高,她只是遵循一個原則,落袋為安,漲了就賣,別說今天是漲了二十幾個點,就是她發現漲了幾個點,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就賣掉。
林建軍買股票有些天了,錢也掙了不少,零零總總有一萬多了。
他拉著春桃,想給她傳授一點自已的經驗,周老太聽得煩了,她想今天也沒行情了,干脆回家。
“春桃,走吧,我們回家。”
春桃替劉民買的那個股票沒賣,劉民說等股票漲到十個點就賣掉。
看周老太一下子掙了這么多錢,春桃對股票也生出了一些信心。
春桃對林建軍說道:“二哥,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你悠著點。”
林建軍說道:“放心,我心里有數。”
周老太看也不看林建軍,扭頭就走了。
上了車,春桃坐在副駕駛,又想起周老太掙了兩萬多,感覺跟做夢一樣。
普通人一個月工資六百塊錢,一年也才六七千塊,她媽一下子掙了普通人三四年的工資,多魔幻!
“媽,你怎么知道這只股票要漲?”春桃終于忍不住問了。
周老太說道:“我不知道它要漲啊,我只是看電視上有專家夸這只股票,說它好,我就買了。”
春桃驚愕地看著她,她怎么感覺老太太現在越來越敢冒險了,八萬塊,說買就買進去了!
周老太沒著急發動車,把她的股票資金本本拿出來,這就相當于是她的存折,上面顯示她的賬戶里有多少錢。
昨天才存了八萬,今天就變成十萬零七千了。
“我賺大了!哈哈!”周老太高興得笑瞇了眼,就是這個錢,是個數字,不像現金擺到跟前那么直觀。
周老太暫時不打算提出來,她還打算找機會再買一點股票。
春桃笑道:“媽,你今天可是掙大錢了,不請我們吃點好吃的?”
周老太想一想,說道:“買!我們去買燒鵝怎么樣?上次小倩買的那個。”
“好啊!”春桃欣然響應。
周老太當即就開著車,拉著春桃去找那家燒鵝,上次周倩給她說過,周老太還記得在哪條街。
很快,她們就順利地找到了那家小小的燒鵝店,門口還有幾個顧客在等。
周老太把車停好,和春桃一塊走過去,她對春桃說道:“燒鵝要買兩只才夠吃,家里人多。”
春桃笑著答應。
兩人進了店鋪,有個女人在背對著她們忙碌,在玻璃櫥柜后面,掛著幾只熱騰騰的燒鵝,顯然是剛出爐的。
周老太看那女人的背影,感覺很是眼熟,沒一分鐘,女人轉了過來,周老太看清了她的臉,吃了一驚。
是董玉珍。
董玉珍也抬起頭,朝她們看來,正要說話,話卡在了喉嚨,說不出來了。
周老太很快就回過神來,董玉珍手藝好,早該想到這個燒鵝店是她開的了。
這是董玉珍離開周老太的早餐店之后,第一次見到她,她很是尷尬,張著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春桃認識董玉珍,董玉珍之前來家里,她見過一次。后面董玉珍離開,周老太也說過。
“大娘,要兩只燒鵝。”春桃收起驚訝,對董玉珍說道。
董玉珍如夢初醒,點點頭,“好,好。”
她趕忙從掛桿上,取下兩只肥鵝,對春桃說道:“鵝肥一些,好吃。要切嗎?”
春桃搖頭,“不用了,多少錢?”
董玉珍稱都沒稱,用油紙包了起來,遞給春桃,“拿去吃吧,不要錢。”
說著,董玉珍看了一眼周老太,眼神有些愧疚。
周老太把情緒收斂起來,說道:“那不行,你稱一稱,多少錢。”
她先開口,董玉珍松了口氣,好像也找到了臺階下似的,“拿去吃吧,秀菲。”
周老太在心里輕嘆氣,大概是青春年華太過珍貴,連帶著從那時候一起走過來的人,也容易獲得諒解,其實周老太對董玉珍也沒有多少恨意,那件事也沒放在心上。
雖然不能再做朋友,但可以心平氣和地說話。
周老太說道:“我們是特意慕名而來,你別叫我們空手而歸,快稱一稱。”
董玉珍聽她這么說,知道她不可能白要,把兩只燒鵝稱了,說道:“一共八十二塊錢,給八十吧。”
這鵝不小,一只有三四斤。
周老太爽快地付了錢,董玉珍又用油紙,另外包了一些鵝胗鵝腸,裝在一起,“這些送你們吃。”
這回周老太爽快地收下了,她也沒跟董玉珍說多余的,道了謝,就跟春桃出來了。
上車后,春桃說道:“沒想到她來開燒鵝店了。”
周老太說道:“她手藝好,開店也正常。”
周老太發動了汽車,心情更舒暢了。
晚上,看著飯桌上出現的燒鵝,秋桃笑著說道:“誰買的?”
“媽買的。”春桃笑道。
秋桃開玩笑,“喲,媽這是掙大錢了啊,都請我們吃燒鵝了。”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在心里說道:“可不是嗎,掙了兩萬多呢。”
春桃還死死地守著這個秘密,他們只知道昨天周老太買了股票,但并不知道她買了多少錢的。
春桃也下意識地把這個秘密守住了,就連劉民,她都沒說。
當天晚上,周老太睡得特別香,一覺睡到大天光,精神抖擻地起床了。
她端著牙缸,在院子里刷牙。
一家人都陸陸續續地起來了。
春桃起來后,先去門口把報紙撿進屋去,劉民收拾好了,他就要看。
周老太牙還沒刷完,就看到劉民舉著報紙,轉著輪椅出來了,“媽,深發展跌了啊!你買的就是這個股票吧!”
周老太一愣,“跌了?”
“對啊,跌了三個點。昨天下午沖到最高,沖到二十六個點,結果快收盤的時候,二十分鐘內暴跌,倒跌三個點。”
劉民還不知道周老太昨天就已經去把股票給賣了,可惜地說道:“你要是昨天去賣了就好了。”
在房間里給明珠穿衣服的春桃聽了,抱著明珠就出來了,驚愕地說道:“深發展跌了?”
“是啊。”劉民指著證券報,報紙的頭版頭條,說的就是昨天先暴漲,后爆跌的深發展。
“這只股,前天還漲了八個點,媽應該也沒虧錢。”劉民說道,不過心里還是可惜,要是趕上行情,賣出去就好了。
春桃看向周老太,母女倆都感到驚愕。
春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昨天她被暴漲的股票沖昏了頭腦,一個勁地可惜,她媽要是晚點賣就好了,晚點賣能多掙錢。
沒想到漲得那么好的股票,突然又暴跌了。
真跟做夢一樣。
周老太也感覺有點后怕,雖然她知道長期持有深發展不會虧錢,但股票不可控的風險,她算是見識到了。
周老太回過神來,說道:“沒事,昨天下午我已經把股票賣了。”
這回輪到劉民驚愕了。
周老太想了想,說道:“我今天還得去買,還是買這個股票。”
劉民說道:“還是再觀察觀察吧,萬一還要回調呢。”
“可以買。”周老太肯定地說。
周老太出門急,春桃在照顧明珠,沒能跟著她去。
證券營業部早早就已經有人在等著開門了。
周老太隨便買了點早餐啃著。
人群中,她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魯大媽和村里其他兩個人,竟也混在人群里,周老太朝她們走過去。
魯大媽今天休息,才親自來買股票,前些日子都是她老頭來買的。
周老太走過去,“秀蓮,你們也來了。”
看到周老太,魯大媽很是高興,“周大姐,你也來了。你買的哪一個股票?”
周老太說道:“我前面買的賣了,現在還沒買呢,打算去看看,有合適的就買。”
幾個老太太湊在一塊,交流她們買股票的經驗。
魯大媽興奮地說道:“我前面買的股票都漲了,賺了八百多塊呢!”
魯大媽比較謹慎,即使現在是股票牛市,她也不敢多買,多少能掙一點就行了。
另外兩個老太,也是掙了幾百塊錢,自從經歷了那個“歐亞大橋”之后,大家都變得很謹慎。
至于那些剛被“歐亞大橋”騙了錢的,即使現在股市被吹得天花亂墜,他們也不肯相信了,所以村里來買股票的還沒幾個。
周老太跟她們稍微寒暄了幾句,就進入了營業部。
“周大姐,你今天想買哪個股票?”
現在還沒開盤,電子屏也是息屏的狀態,周老太也不用看,她心里就認準了一只股票,深發展。
她也有一套自已的策略,她打的短線投資,漲就賣跌就買。
現在深發展跌下來了,她打算再買回來。
“我買深發展。”周老太說完,去要了單子,開始填寫。
本來周老太之前不打算湊股票這個熱鬧,現在缺錢了她也就想試一試,沒想到一試就試出甜頭了。
“你買多少錢的呀?”魯大媽湊到周老太身邊,壓低聲音問。
“我要把賬上的錢,全買進去。”周老太說道。
魯大媽見她這么篤定,也跟著買了兩千塊錢的深發展。
前世深陷股票的林建國,這輩子卻還沒接觸到股票,他不是沒聽說股票掙錢的傳說,而是他沒本錢去買,林建國這輩子真是窮得叮當響。
高翠枝身上有點錢,不過她不相信股票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她現在正一門心思地想著怎么回老家去分點拆遷款。
她跟林建國說道:“反正那老房子,有我的份,這是法律規定的,他們要是敢不分給我,我就上法院告他們去!”
林建國也很支持她,他錯過老家的拆遷,就已經錯過了一次發財的機會,現在高翠枝娘家要拆遷了,總不可能還錯過,人一輩子能有多少發財的機會?
“反正我就要去鬧,鬧得他們不得安生。”高翠枝簡直恨毒了鄭二姐,就是她這個嫂嫂攔著不讓她遷戶口,現在劃政策紅線了,她就是想遷戶口,也遷不了了。
高翠枝說著說著,冷不丁地想起一件事情,她一推林建國,“對了,我怎么把這個事情給忘了,你媽,她在我們村里買了四套房子!”
林建國一愣,音量抬高,“四套房子!什么時候的事情?”
高翠枝說道:“那早呢,那時候我跟你都還沒領證。”
高翠枝真把這個事情忘得一干二凈,冷不丁想起這回事來。
四套房子啊,等到拆遷,那得賠多少錢?
“你媽又要發達了!”高翠枝不無羨慕地說道。
“她,她怎么會跑到你娘家那邊去買房子?”林建國驚訝地說道。
“她是你媽,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高翠枝也不關心周老太到底為什么會跑到棠下村去買房子,現在的重點是,她買了四套!就算一套賠五萬塊,那也是二十萬!
林建國羨慕得跳腳,可一點辦法也沒有,上次被老太太狠抽的那一頓,他還歷歷在目,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媽是真的恨毒了他這個兒子了。
林建國無奈地嘆氣,“別想了,老太太不會給我們分的。”
高翠枝嫌他沒出息,“林建國,你真沒本事,在外面掙不到錢,在你自已老娘身上還扒不下錢來。”
林建國沒好氣地說道:“你厲害,你出的那餿主意,差點害我被打死!你還沒看出來嗎,老太太現在對我心硬成什么樣了,反正,你要去要錢,你去,我是不去了。”
高翠枝一想起她那個婆婆的錢,就忍不住垂涎,可目前為止,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她想,從她婆婆身上搞錢可以緩一緩,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從娘家搞錢,屬于她高翠枝的那一份,誰也拿不走。
決定要做羽絨服,就要訂購原材料,周老太的現錢都投股市去當老母雞了,她決定先出一批黃金。
周老太從保險柜里取出大概一斤的黃金,現在回收價,大概是一百左右,這些能賣個四五萬,采買第一批材料是夠了。
文斌幫她約了人,交易的地方,就選在了一家私密性比較好的茶館。
周老太和秋桃母女兩個先在茶館的包房等候,隨后文斌就領著人到了。
這個倒爺,看起來四十來歲,氣質文雅,看起來不像是干這一行的。
他隨身背著個大包。
幾人見面,也沒磨嘰,周老太把她要出的黃金拿出來,那倒爺從他大包里翻出工具,一只燒碗,一只噴槍,把周老太拿出來的黃金一一燒過。
“是真金。”他說。
周老太提起的心放了下來,是真金就好,這些黃金是她特意挑選出來,沒有款式,沒有印記的,她就怕黃金流出去,讓原本的主人發現,雖然它們的主人早就在二三十年前死了,不過保不齊后代還認識。
來之前,周老太就已經稱過了,這些黃金一共是530克,她盯著這個倒爺,看他做不做稱上的手腳。
不過想一想,這個人是文斌給她們介紹的,應該也可靠。
男人驗過金之后,就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更加精密的稱,這是專門稱黃金的,他把所有黃金放上去,數字出來了。
“535克。”男人說道,“今天回收的價,一克是97塊錢。”
周老太有些驚訝,這個稱比她在家稱的還多五克。
她當然不認為是男人給她多加的,那就是她自已少稱了。
他報了價,秋桃就在取出紙筆,計算錢數。
男人專門做這個生意的,他不用紙筆就報了價格,跟秋桃后面算出來的一樣,“大娘,你這些貨,一共是51895塊錢,我給你51900塊,給你湊個整,你看你賣不賣。”
“賣。”周老太很爽快地說道。
她需要現金。
倒爺從大包里,拿出一個小包來,拉鏈拉開,里面全是現金,他取了五沓百元大鈔,上面都還有銀行的封條,又數了十九張百元鈔票,一起遞給周老太。
“大娘,你數一數,再驗一驗錢,看對不對。”
周老太和秋桃兩個分工合作,秋桃數,周老太驗錢,她也沒有一張張地看,隨即從錢里抽一些出來,驗了,沒問題。
錢貨兩訖。
倒爺背上貨,朝文斌點點頭,走了。
周老太和秋桃也不想留在這了,周老太說道:“正好,差不多快中午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點飯去。”
周老太把錢裝進小包里,貼身背著,外面穿著外套,小包鼓起一塊來,看著有點滑稽,但是安全,畢竟這么多錢呢。
她們身上帶著這么多錢,文斌也不放心她們自已回去,不管是她們要回家還是要去銀行存,文斌都打算跟著一塊,把她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因此,爽快地答應吃飯。
三人找了個地方吃飯。
吃飯時,文斌跟秋桃說起,“你那個親戚,已經在工地干上活了,我聽你說他們急用錢,讓工頭給他日結工資。”
周老太聽秋桃說過,是林家村的,她問道:“他干活還踏實嗎?”
文斌點頭,說道:“我聽工頭說,干活挺勤快,肯下力氣。”
周老太聽了,比較滿意,這樣起碼沒給人添太多麻煩。
吃完飯,周老太她們準備回家,文斌又開車,送她們回家,到家門口了,也不能不進去坐坐,又進去坐了坐,才告辭走了。
這錢周老太沒存,明天讓春桃拿去銀行,存公司賬上去。
送走文斌,周老太感慨道:“我們欠文斌的人情,是越來越多了。”
秋桃也知道,文斌幫了她們太多忙了。
春桃還不知道周老太賣黃金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周老太有黃金,但她知道服裝廠現在缺錢。
春桃知道她媽的錢都買成股票了,現在廠里要用錢,恐怕她媽沒有了,心里想著,等明天去取一點錢出來,先拿去進貨。
等到第二天,還不等她開口,周老太就先拿了五萬塊錢給她,讓她去銀行存公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