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既然已經注意到了自已,那也就沒有再發消息要求換地方的必要了。
俞眠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了一眼,下一秒,他毫不拖泥帶水地收回視線,邁開長腿,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輕響。俞眠拉開對面的椅子,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里的模板,坐下時脊背挺得筆直,連衣角的褶皺都透著刻意的公式化冷漠。
全程,他沒有再看柏君朔一眼。
柏君朔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指節用力到泛白,那股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疼,卻遠不及心口那陣密密麻麻的鈍痛來得洶涌。
曾幾何時,在一切都還沒有變得面目全非的時候,俞眠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帶著獨屬于他的軟。那不是Omega的嬌軟,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溫和,像春日里曬得暖融融的棉絮,輕輕落在人的心尖上。只是被那雙清澈的眼睛注視著,他那顆常年被空虛和算計填滿的心,就會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滿足。
可是,一切都被他自已親手毀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柏君朔的喉嚨。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帶著鐵銹般的腥甜,悔意如同瘋長的藤蔓,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纏繞住他的五臟六腑,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俞眠……”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質感,艱難地從喉嚨里擠了出來,叫出了那個在他心底念了無數遍的名字。
俞眠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早已習慣了他的故作姿態。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舌尖,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語氣。他抬眼,目光冷得像冬日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柏總好。”
頓了頓,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柏君朔即將出口的話,“寒暄就沒必要了,直接告訴我,當年那起案子的調查進度,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
俞眠是真的覺得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他現在只希望趕快把這件事情處理完,給柏君朔空出去追沈連衍的時間。
一個小說讀者公認優秀的Alpha,還有一個性格很好長得也很漂亮的Omega。
沈連衍總會對其中的一個心動吧?
自從那天晚上被迫說出要陪著對方度過易感期這種話之后,俞眠現在每分每秒都很急,渴求著幫對方找到真愛。
生怕到時候沈連衍真的讓自已幫忙。
雖然沒吃過豬肉,但來這個世界這么久,他不至于也沒見過豬跑。
——聽說普通Alpha的易感期要持續一周左右,這期間幾乎是纏著Omega做個不停……
而頂級Alpha的易感期時間往往更長。
無論是柏君朔還是沈連衍,他們易感期打了抑制劑后都休息了很久。
要是沒打抑制劑……
俞眠只是一想就止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呵呵,這個世界還是有點太超前了。
他甚至想過讓沈連衍把他們都收的那種結局。
不過很快就被他pass掉了。
np不符合小說和諧,哪怕再怎么萬人迷的主角,也照樣會給鎖到小黑屋。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俞眠不放心小白。
嗯……
總覺得小白不是柏君朔這個心機男的對手。
他說出這句話的出發點其實很單純,但不妨礙聽到的人多想。
柏君朔握著杯把的手指猛的收緊,指關節都泛了白,盯著對面的Beta緩緩開口:
“俞眠。”
他的聲音壓的極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澀意:“你現在就這么討厭和我說話?”
俞眠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茫然的表情。
?
這人又突然犯什么神經?
一個心里裝著沈連衍,一個表面上也對沈連衍情根深種,情敵之間,有什么好聊的?難道要坐在一起,互相分享追求沈連衍的心得嗎?
俞眠覺得柏君朔的腦子,怕是被門夾了。
“那你還想和我聊什么?”
Beta掀起眼皮,不卑不亢的望著他:“難道柏總還想像上次在辦公室那樣和我互訴衷腸?讓我聽聽看,這么一段時間沒有見,你又喜歡上了誰?”
他掀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望著柏君朔,不卑不亢,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那你還想和我聊什么?難道柏總還想像上次在辦公室那樣,和我互訴衷腸?讓我聽聽看,這么一段時間沒有見,你又喜歡上了誰?”
俞眠的話,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將柏君朔淋了個透心涼。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在外人面前性格老實、好相處的Beta,也有說話這么鋒利的時候。那些話,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小刀,精準地刺進他最痛的地方,攪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可這并沒有讓他覺得幻滅。
相反,他甚至覺得,這樣的俞眠,更加吸引人了。
對方在外表現出的老實木訥,本質上,也只是對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不計較而已。一旦真正面臨原則上的問題,他永遠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被任何的道德綁架所裹挾,有著自已的底線和堅持。
這樣的俞眠,怎么可能讓人不喜歡?
越深入地了解俞眠這個人,柏君朔就越痛恨以前的自已。
明明,他曾經是離對方最近的人。明明,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走進對方的心里。可他卻把這一切都當做了理所應當,刻意忽視掉了對方身上的所有閃光點,只顧著自已的算計和偽裝。
柏君朔死死地攥著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可那點疼,卻根本壓不住心口那陣翻江倒海的鈍痛。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安靜,在卡座周圍蔓延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
過了好久,柏君朔才終于勉強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沒有。”
俞眠圓潤的眸子微微瞇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然后,他輕輕抿了抿唇,語氣平淡無波:“沒有最好。”
不過,俞眠的心里其實比誰都清楚,柏君朔是不可能有其他喜歡的人的。
對方可是小說里最優質的那只潛力股,一心撲在主角沈連衍身上。前段時間,為了拆散他和沈連衍,忍辱負重地向自已表白,已經是非常不可思議的舉動了。以柏君朔的性格,怎么可能再做出喜歡上別人的事?
不過,這并不妨礙俞眠把這句話說出來,惡心一下柏君朔。
誰讓他以前在公司的時候,老是仗著自已是老板,就隨意壓榨自已?讓他多生點氣,多難受一會兒,俞眠的心里就覺得無比舒坦。
看著柏君朔那張難看到極致的臉,俞眠的心情瞬間變得非常輕松。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直奔主題地詢問關于當年工廠案子的調查情況時,柏君朔卻突然又開了口。
“俞眠,關于上次的事,我覺得我應該和你解釋一下。”
俞眠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警惕了起來。他的腦子里,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念頭是:這家伙該不會又要裝模作樣地向自已表白了吧?
他已經受夠了柏君朔的這套把戲。
但意外的是,柏君朔接下來的話,卻和他的猜測完全相反。
“對不起,你猜的沒錯,我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