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的天氣比A市善變的多。
昨天還是大太陽,今天一睜眼,滿山滿谷都浸在了白霧里,煙雨蒙蒙的,裹著濕氣。
俞眠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下床打開窗往外看,外面果然下雨了。
雨珠敲在樹葉與石板路上,形成細碎的響,風卷著山間獨特的清潤氣息撲來,混著雨后腐植的醇厚,草木抽芽的嫩香,讓空氣變得愈發的清新。
這么美好的風,撲在臉上時,就帶上了入骨的濕冷。
昨晚穿著短袖睡衣的俞眠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手臂上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指尖也凍得冰涼。
可這點冷意還沒有壓下去,心頭就猛的一抽。
他驟然想起了沈連衍昨晚給自已發的照片,慌亂瞬間攥上了胸口。
對方不會在外面等了自已一晚吧?
他扒著床沿的手緩緩收緊,聽見淅瀝瀝的雨聲,心跳的越來越急,慌的發悶:
照這個溫度,哪怕是Alpha,也很難抗住吧?
不,應該不會。
俞眠在心里安慰自已。
沈連衍又不是傻子,在那里淋一晚上雨,不但等不到自已還可能會感冒,怎么想都得不償失。
何況,昨晚他收到照片時,已經回復讓對方不用再等自已了,話說的那么明白。
他……應該會聽吧……?
可這點自我安慰剛浮起來,就被更加篤定的念頭戳破。
不會!
沈連衍一向是這樣的人。
在他的事上,有種夸張的執拗。
俞眠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幾乎就要把電話打出去。
可手指懸在通訊錄上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就算沈連衍昨晚真的沒回去,自已打這個電話又有什么用?
電話通了后會發生的內容他都猜到了:
對方肯定會想方設法的讓他回去,但俞眠也無論如何都不會聽。
如果沈連衍真的感冒,說不定還會影響自已的判斷。
今天可是說服證人的重要日子,可不能出現什么閃失。
俞眠嘆了一口氣。
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開了前管家的對話框。
——說來可笑,沈連衍身為小說里的萬人迷,明明有那么多人愛他。
可當下,俞眠卻找不到一個,可以關心他的人。
哪怕是在沈家做了這么多年的管家,最看中的,也是沈連衍的弟弟。
不過念在看著沈連衍長大的情意的份上,管家應該不會不管他。
這么想著,俞眠將這邊發生的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
然后讓管家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沈連衍的身體狀態。
做完這一切,他才去洗漱了。
吃早餐時,柏君朔看著俞眠眼底的黑青,輕輕擰眉,問:
“沒休息好?”
“嗯,稍微有些認床?!?/p>
他沒有把昨晚的事告訴對方,而是隨便的編了一個聽上去就很敷衍的借口。
柏君朔自然也聽出了他話里的敷衍,他喉間滾過一絲悶澀,只淡淡的‘嗯’了一聲,轉開視線時指節有些發緊。
沒有追問具體的原因,只是輕輕的說:“下次睡不著可以直接來房間里找我,司機那里有備用的安神茶,我拿給你?!?/p>
俞眠打了個哈欠,把煎蛋喂進了嘴里,然后說:
“沒事,不用麻煩你了。反正就這么一次,我們早點去說服趙強,等我回去自然就睡好了。”
“……好。等吃完早餐我們就出發?!?/p>
事到如今,他也已經想不到再能把人留住的方法,只能順著俞眠的話繼續往下說。
吃完飯,俞眠和阿黃認真的道別。
這只狗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因為俞眠是在它減肥期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唯一喂了一塊排骨的人,所以,它格外的黏俞眠。
俞眠要走時,它還戀戀不舍的用嘴叼著俞眠的背包帶子,屁股往后坐,四條短腿蹬著地使勁往后拽,肥碩的身子晃出軟乎乎的弧度,半點不肯松口,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民宿老板有些尷尬的想把它帶走,然而一直肥墩墩的傷心大卡車,是沒有那么好控制的。
拽了半天,只給民宿老板拽出了一身汗:“不好意思啊……”
眼看著柏君朔的臉色越來越差,民宿老板著急的道歉。
阿黃依舊緊緊的盯著俞眠,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嗚嗚聲。
“沒事?!?/p>
俞眠搖了搖頭,然后把背包放了下來,然后蹲下身和阿黃視線平齊,揉了揉它軟乎乎的耳朵,順了順它后背的毛:
“乖,我有事情要去做,等下次再來看你好不好?到時候你要是減肥成功了的話,就給你買好吃的。”
Beta的聲音不高,卻清透悅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阿黃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一般,蹭著他的掌心搖了搖尾巴,然后乖乖的蹲了下來,不再攔路。
“好乖好乖。”
俞眠毫不吝嗇的又夸獎了一句。
阿黃更開心了,尾巴再次搖成了螺旋槳。
告別了阿黃和民宿老板后,俞眠和柏君朔出發了。
他們定的這個民宿距離趙強住的縣城并不算很遠,開車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到了。
路上,雨下的更急了。
俞眠看著窗外被吹得晃動的樹枝,心里愈發的平靜不下來。
有好幾次柏君朔想和他搭話,他甚至都沒有搭理。
直到,陳管家的電話打了過來。
俞眠看到來電顯示后,毫不猶豫的接了起來:“喂?陳叔,阿瀲現在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后傳來了管家評論的聲音:“我剛才想跟在先生身邊的人打聽了一下,先生一些都好,你不用擔心?!?/p>
“是這樣嗎?”俞眠稍微有些懷疑。
“是、是啊……身為頂級Alpha,線上的身體本來就比其他人強壯的多,而且昨晚開始下雨后他就回去了,聽說現在正在房間里看文件,你不用操心的?!?/p>
管家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許,尾音飄著,像在倉促圓話。
俞眠覺得有問題,還想追問,卻被管家直接打斷:
“不過,俞先生,你去哪里了?不聲不響的從家里跑出來,先生很擔心你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搶了話筒。
“喂?俞眠!”
是沈今宵的聲音,明明上次打電話時剛覺得他成熟了不少,今天,就又恢復成了以前的焦躁的樣子:
“聽說你和上司一起出門了?他明知道你和我哥有婚約,還單獨帶著你出門,明顯就是揣著壞水,借著公務之便占你便宜。馬上收拾東西,我去接你回來……”
俞眠二話不說,摁了掛斷鍵。
沈今宵吵鬧的聲音被掐滅,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嗯……
怎么經過了這么長一段時間的鍛煉,沈今宵的豬腦還是一點都沒有長進。
柏君朔的確是心懷不軌,不過對象是他哥。
不能因為自已喜歡一個人,就下意識的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歡對方。
如果對象是別人還好說。
可偏偏是自已。
因此,俞眠控制不住的覺得,一陣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