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涵的邀請,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楚風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拒絕一位如此特別的女士,不僅不合時宜,更違背了他內心深處那股渴望探究真相的本能。
“好。”
楚風云幾乎沒有猶豫,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兩個字擲地有聲。
“客隨主便。”
李書涵對他的爽快似乎極為滿意,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轉身便向沙龍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她的步履從容,沒有回頭,卻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楚風云必須跟上。
楚風云向剛才交談的幾位企業家微一頷首,不露聲色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們沒有走正門。
而是穿過一條僻靜的走廊,從一扇厚重的柚木側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另一個世界。
一條幽深的小巷,隔絕了正門的喧囂與浮華。
一輛線條流暢、漆黑如墨的轎車靜靜蟄伏在巷口,低調的車身卻難掩其內在的強悍質感。
司機早已站在車旁,見到李書涵,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恭敬地拉開了后座車門。
“上車。”
李書涵率先坐了進去,姿態優雅得如同一只天鵝。
楚風云沒有遲疑,彎腰坐進車內。
車門無聲地關上,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車內空間寬敞,精致的冷杉木內飾彌漫著一種與她身上相似的、清冽而高級的淡香。
司機回到駕駛位,車輛沒有一絲頓挫,平穩地滑入城市的夜色血脈之中。
“我們去哪兒?”楚風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開口問道。
“一個可以安靜說話,也能看得更遠的地方。”
李書涵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光影在她完美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一種不真實的輪廓。
她忽然轉過頭,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放心,不會把你賣了。”
楚風云也笑了。
省委大院的規則與壓力,在這一刻被車窗徹底封印,一種奇異的松弛感流遍全身。
他放松地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既來之,則安之。
車子沒有駛向市中心的繁華,而是沿著江岸公路一路向東,最終在一處可以俯瞰大半個江城夜景的私密觀景平臺停下。
這里并非公共景點,夜色中靜謐得只能聽見江風穿過林間的嗚咽,和遠處城市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的隱約脈動。
“下去走走。”
李書涵推門下車,晚風瞬間撩起她的長發。
楚風云緊隨其后。
帶著江水濕潤氣息的風,吹散了夏夜最后一絲悶熱。
站在平臺邊緣的護欄前,整個江城的璀璨燈火如同被打翻的星河,毫無保留地鋪陳在他們腳下,壯麗,而又孤寂。
“很漂亮,不是嗎?”
李書涵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
“每次站在這里,都覺得腳下這座城市像一頭巨大的怪獸,吞噬著無數人的夢想和欲望。”
楚風云深有同感:“視野開闊,心胸也跟著開闊了。再大的煩惱,在這里似乎也只是一粒塵埃。”
兩人并肩而立,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
片刻后,李書涵轉過頭。
夜色中,她的眼眸比腳下的萬家燈火還要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楚風云,你覺得,一個人要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溫和的氣氛。
楚風云思考了幾秒,字斟句酌地回答:“是方向,和底線。知道自已為什么出發,也知道有些事,永遠不能做。”
李書涵輕輕點頭,又緩緩搖頭。
“方向和底線,是讓你不至于墜落深淵的安全繩。”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指向遠處燈火最璀璨的核心區。
“但要往上走,還需要兩樣東西。”
“是什么?”
“眼光,和……運氣。”
李書涵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光海,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眼光,是讓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路。而運氣,是讓路上的那扇門,恰好在你走到時,為你打開。”
她的話意有所指,目光猛地轉回,牢牢鎖定楚風云。
“你覺得,你的運氣,好嗎?”
楚風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迎著她銳利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坦然道:“我從不相信運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但我相信,我總能站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
這話,是他對自已重生的最佳注腳!
李書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真實、燦爛。
“很好。記住你今天的話。”
“很多時候,機會和風險就像雙生的毒蛇,纏繞在一起。就看你有沒有膽子,伸手抓住它的七寸。”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再談論這些沉重的話題,反而聊起了江城的風物、小眾的書籍和電影。
楚風云發現,褪去那層高冷的偽裝,李書涵知識淵博,見解犀利,言談間的聰慧與靈動,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上的契合。
車子停在楚風云宿舍附近的路口。
下車前,他由衷地說:“李小姐,謝謝。今晚很愉快。”
“我也是。”
李書涵的笑容在昏暗的車內若隱若現。
“晚安,楚風云。”
“晚安。”
“冒昧問一下,我們素未相見,你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這句話今天終于問出來了。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李書涵說完就關上了車門,那輛黑色轎車無聲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楚風云站在路燈下,心中波瀾起伏。
李書涵,就像這片深邃的夜。
她提到的“眼光”、“運氣”、“膽子”,究竟是在試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