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馬文斌,近來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楚風云掀起的那場風暴,像一臺失控的推土機,把他經營多年的地盤碾得稀碎。
他感覺自已是一頭被獵犬逼進死角的野獸,空氣中滿是楚風云那年輕而又冰冷的氣息。
再不反擊,就真的要被活活耗死。
全縣綜治會。
這是他眼中,唯一可能翻盤的戰場。
他知道,楚風云的改革雷厲風行,成績背后,必然壓著無數人的怨氣與不適。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些水面下的怨氣,巧妙地捅到縣領導們的眼前。
夜深。
馬文斌辦公室的燈熄了,人卻沒有走。
黑暗中,他摸出一部不常用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縣委辦公室的一名王姓科長,一個他早年安插的,看似不起眼的棋子。
“王科長,是我。”馬文斌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條躲在陰溝里的蛇。
“馬局?您有指示?”對方的聲音透著小心。
“過兩天開綜治會,楚局要上去匯報。”
馬文斌的語氣充滿了一個“老同志”的憂心忡忡。
“局里最近動作太大,下面的人都快喘不過氣了。我怕楚局長年輕氣盛,只報喜不報憂,將來萬一捅出簍子,讓縣里領導跟著被動。”
他停頓了一下,讓那份“擔憂”在電波中發酵。
“你找機會,在領導面前,就說基層對公安改革有些不同看法。尤其是那個‘天網’,老百姓對隱私問題,議論不少。”
“別提我,就當是你自已聽到的風聲,為了大局著想,給領導提個醒。”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后,傳來一聲低微的回應:“我明白了,馬局。”
一根線,放出去了。
緊接著,他又在茶室的雅間里,對一位退休但在老干部中極有分量的老局長唉聲嘆氣,言語間滿是“擔憂”新政“急功近利”、“會出亂子”。
信訪部門,他安插的關系也開始活動,幾件本不顯眼的信訪件被悄然歸入了“需重點關注”的類別,人為制造出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幾支淬了毒的暗箭,從不同的角落,悄無聲息地射向了楚風云。
馬文斌的算盤打得極精。
他不直接攻擊,只負責“制造問題”和“放大擔憂”。
他要用一張由“民意”、“擔憂”、“隱患”織成的大網,在全縣領導面前,將楚風云牢牢困住。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
楚風云在清源縣這張網上,早已不是一個孤立的點。
一個看似隨意的電話,來自李書涵。
“風云,最近縣委大院里,有風聲哦。”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說我們的大局長,把下面人都逼成了陀螺,到處都是怨言呢?”
幾乎同時,另一條信息也匯了過來。
一位與楚風云交好的部門領導在飯局上,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嘴:“楚局,有老同志對‘天網’的隱私問題,好像有點看法。”
零散的信息碎片,在楚風云的腦中瞬間拼接成一幅完整的拼圖。
輿論鋪墊。
多點引爆。
目標,綜治會。
手法陰狠,又處處留著后路。
楚風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馬文斌。
果然,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眼神平靜得可怕。
既然對手已經選好了舞臺,搭好了戲臺。
那自已,就去唱一出好戲。
一出,足以讓所有魑魅魍魎,都徹底閉嘴的好戲!
全縣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會議,如期召開。
大禮堂內,氣氛莊重。
當主持人念到“縣公安局局長楚風云”時,馬文斌下意識地挺直了后背,眼角的余光,死死鎖住那個走向發言席的年輕身影。
他看到楚風云沉穩地走上臺。
然后,他聽到了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開場白。
“尊敬的趙書記、李縣長,各位領導,同志們。”
楚風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今天我站在這里,心情有些復雜。”
他一開口,就將那些暗流擺上了臺面。
“因為我知道,在我們取得一些成績的同時,也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甚至是一些擔憂。”
一句話,讓臺下不少知情的領導,心臟猛地一跳。
馬文斌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楚風云環視全場,坦然地迎接著所有審視的目光,微微躬身。
“在這里,我首先要真誠地感謝這些提醒和關心!”
“這說明,大家是真正在乎我們公安工作,愛護我們這支隊伍!”
“改革,必然有陣痛。有不同的聲音,才更能讓我們保持清醒!”
他姿態放得極低,態度誠懇到了極點。
然而下一秒,他挺直了腰板,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凌厲如出鞘之劍!
“但是!”
“判斷一項工作的好壞,不能只聽聲音,更要看事實,看數據!”
“我要向各位領導匯報一組數據!”
他沒有看稿,變態的記憶力讓他對所有數據都了然于胸。
“自我局開展‘清源風暴’和作風整頓以來,截至昨天!”
“全縣刑事案件發案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一點七!”
“其中,群眾最關心的盜竊、搶劫、搶奪案件,發案率下降超過四成!”
“八類主要刑事案件破案率,同比提升了二十五個百分點!”
“命案,繼續保持百分之百偵破!”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會場。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騷動。
這些驚人的數據,他們是第一次聽到!
“也許數字是冰冷的。”楚風云的聲音變得生動起來。
“那我就講幾件身邊的事。”
“上周,城關鎮那個流竄三地的盜竊團伙,我們的民警半小時內將其抓獲,所有贓款贓物,一分不少地還給了老百姓!”
“昨天,新上任的駐村輔警,成功化解了一起積怨數年、差點鬧出人命的鄰里糾紛!”
“還有那起全城關注的飛車搶奪案,依靠剛剛調試好的‘天網’探頭,我們只用了三個小時,就將嫌疑人繩之以法!”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這就是對‘只重打擊不重服務’的最好回答!”
“快速破案,嚴懲罪犯,就是對守法群眾,最大的服務!”
“我們的績效考核,已經將群眾滿意度,列為核心指標!”
“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他頓了頓,話鋒直指另一個核心。
“再說說‘天網’。”
“我知道,有人擔心隱私。在這里,我鄭重說明三點!”
“第一,所有攝像頭,只對準公共區域!”
“第二,所有數據,都有最嚴格的保密權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天網’,不是用來監視好人的,它是懸在所有犯罪分子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守護我們每一個清源百姓的電子衛士!”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馬文斌策劃的所有攻訐,所有“擔憂”,在這些鐵一般的事實和數據面前,被碾得粉碎。
楚風云的發言,沒有一句空話,邏輯嚴密,證據確鑿,氣勢如虹!
他不是在解釋,他是在宣告!
最后,楚風云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個大禮堂。
“各位領導,同志們!”
“改革之路,絕不會一帆風順,但我們絕不退縮!”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徹底扭轉清源的治安面貌,鍛造一支讓黨和人民絕對信賴的鋼鐵隊伍!”
“為清源的發展,為百姓的安寧,保駕護航!”
“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
經久不息!
縣委書記趙長河第一個站起來鼓掌,他走到楚風云面前,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激動與贊許:“風云同志!講得好!事實勝于雄辯!”
縣長李建國也走了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楚風云的肩膀。
而坐在角落里的馬文斌,面如死灰。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手腳冰涼。
他精心策劃的圍獵,非但沒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成了人家加冕的禮炮,成了對方封神儀式的背景板。
他看著被領導們圍在中央,意氣風發的楚風云,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他明白,自已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