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外,槍聲驟然炸開。
那聲音密集得連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點射與掃射。
沉悶的爆炸聲浪,裹挾著玻璃被高溫高壓震成粉末的尖嘯,宣告著外圍防線的徹底崩潰。
來襲者行動果決,配合默契如一體。
重火力毫不吝嗇地傾瀉,每一步推進,都精準地踩在防御方的火力死角和結構薄弱點上。
這不是流氓匪徒。
這是專門用來滅口的戰爭機器。
“東側失守!他們用了定向爆破!”
“北面!北面有狙擊手!火力壓制,我們抬不起頭!”
對講機里,隊員的嘶吼被狂暴的交火噪音撕扯得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絕望。
安全屋內,刺耳的警報與閃爍的紅光,交織成一曲地獄的序曲。
楚風云的面孔在紅光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找不到一絲波瀾。
他下達的一連串命令,沒有半分情緒,卻像最精密的手術刀,精準切割著混亂的戰場。
“李剛,守住二道防線,用交叉火力拖住他們,記住,是拖延,不是拼命!”
“技術組,銷毀所有次要設備!老陳帶隊,‘黑匣子’和核心備份,執行三號密道撤離方案!”
“其他人,檢查彈藥,交替掩護,準備轉移!”
“是!”
整齊劃一的回應,瞬間壓下了空氣中瀕臨失控的恐懼。
李剛抓起一把95式突擊步槍,雙眼猩紅,帶人撲向槍聲最猛烈的方向。
老陳指揮技術員飛快地敲擊鍵盤,物理格式化硬盤,同時將幾塊核心數據盤和那個代號“黑匣子”的金屬箱,死死塞進防沖擊手提箱。
楚風云將那枚拷貝了賬本核心罪證的加密U盤,塞入作戰背心的內層口袋,拉上拉鏈。
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U盤堅硬冰冷的輪廓。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一筆指向某位退休巨頭的巨額交易,那數字觸目驚心。
這東西,必須用命送出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迷了人眼。
北側那扇引以為傲的強化防爆門,被炸得向內扭曲變形,鋼筋骨架暴露在外,冒著青煙!
“他們進來了!”
對講機里只剩下一聲絕望的嘶吼,隨即歸于永恒的死寂。
“撤!”
楚風云低喝一聲,抬起手槍。
他幾乎沒有瞄準,身體的戰斗本能,對著從門后破口閃出的兩道黑影,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
兩名黑衣雇傭兵應聲而倒,胸口綻開血花,為技術組的撤離,搶下了地獄門口的兩秒鐘。
老陳和三名技術員抱著沉重的箱子,彎著腰,沖進檔案柜后方那扇不起眼的暗門。
楚風云和另外兩名干警,以墻角和服務器機柜為掩體,不斷短促點射。
子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阻擋著后續涌入的敵人。
通道狹窄,本是防守方的優勢。
但對方的火力完全不講道理,金屬風暴刮地三尺,壓得他們連呼吸都帶著硝煙的灼熱味道。
一名干警的肩膀炸開一團血霧,他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卻死死靠住掩體沒有倒下。
“手雷!”
李剛在另一側的通道盡頭發出嘶啞的警告。
楚風云眼角猛地一跳,沒有絲毫停頓,單手抄起墻角的滅火器,拔掉插銷,用盡全力朝著通道深處猛地擲去。
“趴下!”
手雷的爆炸與滅火器的爆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轟!
恐怖的氣浪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雇傭兵掀翻在地,漫天白色的干粉瞬間籠罩了整個通道,剝奪了所有人的視線。
“走!”
楚風云一把拉起受傷的隊員,向后急退。
李剛也帶著人從側翼退回,眾人匯合在核心控制室的門口。
技術組已經全部進入密道,那扇厚重的合金門正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關閉。
“局長!快!”老陳在門內焦急地探出頭。
“你們先走!保證數據萬無一失!”
楚風云的語氣不容反駁,他一把將那名受傷的隊員推進門內。
他和李剛,還有最后一名干警,背靠著正在關閉的門,用最后的火力阻擊著從干粉煙霧中沖出的追兵。
子彈撞在控制臺的金屬外殼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彈藥告急!”李剛喘著粗氣,槍聲變得稀疏起來。
楚風云看了一眼只剩下一人寬的門縫,又看了看外面影影綽綽、如潮水般蜂擁而至的敵人。
不能再等了。
“撤!”
他低吼一聲,三人同時將最后的煙霧彈扔了出去。
濃煙翻滾中,他們猛地轉身,沖向那道通往生路的縫隙。
子彈追著他們的腳后跟,狠狠地釘在即將合攏的門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最后一名隊員沖進去時,小腿被流彈掃中,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關門!”
楚風云最后一個閃身擠入,合金門“哐當”一聲,徹底閉合、鎖死。
世界瞬間安靜了。
靜得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傷員壓抑不住的痛哼。
密道里,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照亮了眾人劫后余生的臉。
“清點傷員,包扎!”楚風-云的聲音沙啞,但依舊穩定得可怕,“老陳,數據呢?”
“都在!‘黑匣子’,兩份硬盤備份,還有您身上的U盤!”老陳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楚風云心中稍定,但大腦飛速運轉。
敵人能精準找到這里,那個偽裝成農家樂的撤離點,此刻恐怕已經是鬼門關。
“不能去預定地點,那里絕對有埋伏。”
他果斷地做出判斷。
“我們必須分頭走。”
楚風云的目光掃過眾人。
“李剛,你帶一隊,保護老陳和技術組,拿上‘黑匣-子’和一份硬盤,走B計劃出口,那是一條廢棄排水渠。出去后想盡一切辦法聯系指揮部!”
“局長,那你……”李剛急了。
“我帶另一份硬盤和U盤,走另一條路,吸引追兵。”楚風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冰冷的決斷。
“這是命令。”
“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一個籃子里。”
“只要有一份數據送出去,我們今天死的弟兄,就沒白死!”
李剛眼眶一紅,不再多言,重重地一點頭:“局長,保重!”
他帶上另一半人手,攙扶著傷員,護送著老陳,決然地消失在另一個岔路口的黑暗中。
楚風云帶著剩下的兩名隊員,走向那條通往廢棄工廠的、更為兇險的路線。
他拍了拍胸口,U盤的觸感無比清晰,像一塊烙鐵。
“走。”
……
十幾分鐘后,一股夾雜著鐵銹和野草氣息的新鮮空氣灌入。
出口到了。
一個被茂密灌木遮掩的排水口。
一名隊員先行探出,確認安全后,打出手勢。
三人依次鉆出,外面是荒草萋萋的河灘,遠處是廢棄工廠漆黑的剪影。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低吼由遠及近。
一束刺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死神的視線,猛地橫掃過來!
“隱蔽!”
三人瞬間撲倒在及膝的草叢里,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兩輛越野車沿著河灘疾馳,車頂的重機槍在昏暗月色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天羅地網!
光柱在他們藏身處不足五米的地方掠過,三人能清晰地聞到汽車尾氣那股刺鼻的味道。
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巡邏車沒有停留,轟鳴著遠去。
“太險了……”一名隊員剛要松氣。
“別動。”楚風云按住他,聲音壓得極低,“對方封鎖了所有出口。唯一的生路,就是穿過那片工廠。”
那里地形復雜,但也意味著,那可能是一個布滿陷阱的獵殺場。
三人壓低身體,借著夜色與荒草的掩護,如三只獵豹,無聲地朝工廠移動。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工廠那扇破敗的大門時,楚風云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聞的異常。
不是風聲。
“散!”
他只來得及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是加裝了消音器的狙擊彈!
“噗!”
楚風云身旁,那名剛剛還慶幸逃過一劫的隊員,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胸口炸開一朵妖艷的血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無聲無息地向前倒了下去。
“狙擊手!掩護!”
楚風云和最后一名隊員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兩人向著不同的方向,狼狽地翻滾,躲進一堆銹蝕的鋼架之后。
子彈下一秒就追了上來。
“叮!叮!當!”
火星在鋼架上瘋狂跳躍,發出刺耳的聲響。
董老,這是要將他們全部釘死在這里!
楚風云背靠冰冷的鋼架,耳中還回響著戰友倒地時那聲沉悶的撲倒聲。
他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已經失去聲息的身體,眼中的血絲一寸一寸地迸裂開來。
他握緊了槍。
胸口的U盤,此刻滾燙如火。
突圍的路,被鮮血浸透。
他必須殺出去。
為了那些倒下的兄弟。
更為了那份能讓所有罪惡被清算的,該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