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下屬接到手勢,上前一步,將藍色文件夾遞上。
李浩接過,甚至沒打開,徑直走向主席臺。他走得很穩,高級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響,像精準的節拍器,篤、篤、篤,不偏不倚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他沒看那個僵在臺上,臉色由紅轉白的王海東,臺下無數的鏡頭,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些玻璃制品。
他走到主席臺前,先向楚風云微微頷首,一個只有兩人能懂的致意。
然后,他才轉向已經完全呆住的主持人,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張設計極簡的黑色卡片,遞了過去。
“云書基金,李浩。我們為鐵原的棚改項目而來。”
“云書基金?”
這個名字在鐵原市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是一片空白。錢文博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手指已經在手機上快速搜索,屏幕上冰冷的“無結果”三個字,讓他心頭升起一絲不祥。
就在這時,前排貴賓席,那幾個由李書涵請來的“觀察團”,終于發揮了作用。
華信資本的代表像是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側過頭,用一種刻意壓低卻又足以讓周圍幾排人聽清的音量,對身邊的同伴開口:“竟然是他們……那個從不公開募資,只用自有資金在國內市場翻江倒海的幽靈基金?”
他身邊的中澤基金代表立刻接話,聲音里的驚疑更重:“我以為只是傳說……據說他們的操盤手,個個都是從華爾街回來的狠角色,沒想到是真的?!?/p>
“噓,小點聲,能請動這尊大佛,今天這事兒……邪門了?!?/p>
幾句看似不經意的交談,像滾油里潑進一瓢涼水,瞬間在記者群和本地官員中炸開了鍋。
李浩對臺下的議論充耳不聞,他從主持人手中接過話筒,那冰冷的金屬質感,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他沒有看楚風云,甚至沒看臺下任何一個媒體。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對準了那個滿臉橫肉、不知所措的王海東。
“剛才這位先生說,這個項目,帶著鐵原人民的深情厚誼,出資五百萬?!?/p>
李浩停頓了一下,然后,一絲冰冷的笑意在他臉上浮現。
“我很贊同前半句,但不贊同后半句。因為真正的價值,狗的眼光確實看不懂。”
“噗——”
臺下一個年輕記者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隨即又死死捂住自已的嘴,肩膀劇烈聳動。
王海東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豬肝色漲成了茄紫色,他指著李浩,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浩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塊礙腳的石頭。他轉身,將一個U盤交給工作人員。
大禮堂的主屏幕瞬間亮起。
幽藍色的背景,簡潔凌厲的線條,一份被命名為“鐵原重生”的PPT,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與會場那條略顯土氣的紅色橫幅相比,這份PPT所呈現出的專業與冷酷,簡直是另一個維度的產物。
“我們的方案,很簡單?!?/p>
李浩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清晰、冷靜,不帶一絲情緒。
“A+B聯動開發模型。A區,紅星棚戶區現有地塊,我們將全額出資,按照最新國家標準,建設保障性回遷房,所有權無償移交政府?!?/p>
“B區,作為補償,市政府需提供城東新區一塊同等面積的商業開發用地?!?/p>
這番話,還在眾人的理解范疇內。錢文博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不屑,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的變種嗎?用一個回遷房工程,換一塊價值連城的商業用地。
書記辦公室里,高建軍也端起了茶杯,輕啜一口,準備看楚風云如何收場。
屏幕上,PPT翻到了下一頁。
李浩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字字如錘。
“本次項目,云書基金計劃總投資額——”
屏幕上,一個巨大的數字跳了出來,后面跟著一長串的零。
三百億華國幣。
“轟!”
全場所有人的大腦,在那一刻仿佛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
錢文博攥著手機的手指猛然收緊,用力之大,竟然將手機的屏幕生生捏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市長辦公室,高建軍端著茶杯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杯中的茶水因為他無法抑制的顫抖而晃動,一滴熱茶落在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李浩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臺沒有感情的精密機器,宣讀著審判書。
“三百億資金,將全額解決A區所有拆遷、安置、建設費用?!?/p>
“在此基礎上,我們將無償捐建一所可容納三千名學生的省級標準重點小學?!?/p>
“同時,引進京城協和醫院,在B區商業地塊旁,建立其在北方的第一家三甲標準分院?!?/p>
大禮堂內,鴉雀無聲。
只剩下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的咔嚓聲,和幾名棚戶區代表壓抑不住的、從抽泣變成狂喜的哭吼。
王海東那“五百萬”的豪言壯語,此刻像一個世紀笑話,在他的耳邊反復炸響,炸得他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李浩展示完最后一頁,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他沒有總結,沒有展望,只是再次轉身,將話筒放回原位,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了楚風云的身后。
那是一個副官的站位,一個絕對執行者的站位。
全場的焦點,連同那數百道混雜著震驚、狂熱、恐懼與疑惑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年輕副市長身上。
楚風云拿起剛剛被李浩放下的,還帶著一絲金屬余溫的話筒。
他沒有看李浩,也沒有看臺下任何一個人。
他俯視著那個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搖搖欲墜的王海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王總,這三百億的耳光,你還接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