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作戰室的門被推開,外面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得讓人窒息。
楚風云從那片代表著全球金融海嘯可能性的數據風暴中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他望向自已的三叔楚建文。
楚建文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嘴唇干裂,顯然已經到了精神和體力的極限。他身后的國家外匯交易中心,燈火通明,但氣氛卻像是墳墓。
主屏幕上,代表離岸華國幣的匯率曲線又一次斷崖式下跌,輕松跌破了7.5這個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風云……”楚建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京城那邊,我老師的電話。最后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
這不僅僅是一個時間期限,更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會議室里,那些國內最頂級的金融專家們,個個面如死灰。所有的模型,所有的推演,都指向同一個絕望的結果——國家的金融防火墻,撐不住了。
楚風云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關掉了李立明那邊的視頻通訊。他輕輕拍了拍三叔的肩膀,指向旁邊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四合院茶室。
“三叔,我們去喝杯茶。”
……
古色古香的茶室內,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紫砂壺里飄出裊裊茶香,楚建文卻毫無品茶的心情,他端著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楚風云將一杯沏好的大紅袍推到他面前,自已則伸出手指,沾了些許茶水,在光潔的紅木茶桌上,畫了幾個毫無關聯的圈。
“三叔,你看。”
楚建文不明所以地看著那幾個水漬。
“保羅·史丹利,量子頂點基金的這位操盤手,他不是在攻擊我們。”楚風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的小事,“他是在豪賭。”
他用手指在其中一個水漬圈上重重點了一下。
“這是北美科技股。”
他又點了一下另一個。
“這是歐洲碳排放期貨。”
“他動用了超過十五倍的杠桿,將自已所有的身家都壓在了這張賭桌上。他想一戰封神,就必須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出來。在我們這里每投入一百億,他在自已的后院就要抵押價值一千五百億的資產。”
楚風云眼中閃爍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光芒,那是在前世無數個不眠之夜里,復盤這場國戰時才得到的終極答案。
“他所有的攻擊,看似凌厲,實則外強中干。因為他輸不起。而我們……”楚風云抬眼看向楚建文,“我們看起來節節敗退,但我們的根基,穩如泰山。”
“他的死穴,就是他的貪婪。”
一語驚醒夢中人。
楚建文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血絲仿佛都消退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亮光。他終于明白了楚風云那匪夷所思的“佯敗”計劃,其背后真正的殺機。
……
新加坡,天使基金秘密數據中心。
李立明已經從剛才發現“艾瑟雷德科技”的震驚中平復下來,老板的鎮定給了他無窮的信心。
此刻,他面對著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盤,上面用無數光點和線條,清晰標注著量子頂點基金在全球的所有資產節點和資金流。
“老板的最新指令,‘圍魏救趙’!”李立明的聲音在巨大的交易室里回蕩,冷靜而充滿力量。
“第一攻擊梯隊,代號‘霜之哀傷’!目標,量子頂點基金重倉的三支北美科技股,我要你們在開盤后一小時內,把它們砸進地獄!”
“第二攻擊梯隊,代號‘雷霆之怒’!目標,歐洲碳排放交易市場!所有資金準備,給我做空!我要讓他們的對沖盤變成他們的催命符!”
“記住,我們不是在騷擾,我們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直接斬斷他的資金鏈!”
整個團隊數百名金融天才,眼中都燃起了嗜血的戰意。
這不是工作,這是戰爭。一場由他們的王,親自策劃的全球獵殺!
……
港島,國家隊秘密指揮中心。
楚建文回到這里時,整個人氣場都變了。之前的沉重與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血般的決斷。
他走到總指揮臺前,拿起話筒,下達了一系列讓所有專家都目瞪口呆的指令。
“第一組,拋售三十億,目標。”
“第二組,在位置掛單買入二十億。”
“第三組,立刻取消五分鐘前掛出的所有賣單!”
這些操作在專業人士看來,簡直就是業余選手的垂死掙扎。高頻次、小批量的買賣,毫無章法,甚至出現了幾次明顯的“操作失誤”,白白給對手送去了利潤。
這些指令完美地營造出了一種假象:華國隊資金即將枯竭,指揮已經徹底混亂,防御體系正處在崩潰的邊緣。
……
紐約,量子頂點基金交易大廳。
這里已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傳奇操盤手保羅·史丹利舉起一杯水晶杯,里面盛著金黃色的香檳。他看著屏幕上華國隊那些“拙劣”的表演,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
“先生們,看到了嗎?東方巨龍的鱗片,已經被我們一片片剝光了!”他對著環繞在他身邊的交易員們高聲宣布,“它就是一只紙老虎!今晚,我們將享受人類金融戰爭史上,最盛大、最絢爛的一場煙火!”
“喔!!”
交易員們發出興奮的狼嚎,貪婪的情緒如同病毒般在整個市場瘋狂蔓延。
與金融攻擊同步,數家被“光復會”和量子資本滲透的國際頂級媒體,開始在頭版頭條發布“華國經濟硬著陸”、“華國幣匯率體系即將崩盤”的重磅文章。
無數網絡水軍和被金錢收買的“專家”、“大V”,開始在各大社交媒體上瘋狂散播恐慌言論,企圖從內部引爆一場信心危機。
……
千里之外,鐵原市。
一家高檔會所的包廂內,氣氛同樣熱烈。
市長高建軍和常務副市長錢文博,正愜意地看著電視上的國際財經新聞。
錢文博給高建軍倒上一杯三十年的茅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市長,您看,國家這次的金融風波鬧得這么大。我聽到消息,姓楚那小子,不是被緊急召回京城,而是讓他去出謀劃策了。”
他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這么大的亂子,他一個三十歲的毛頭小子,能懂什么?只要他說錯一句話,一個小小的建議出了紕漏,這口黑鍋就得他背一輩子!這可是我們把他徹底從鐵原趕出去的最好機會!”
高建軍端起酒杯,和錢文博碰了一下,眼中滿是得色:“釜底抽薪的貸款一停,等他焦頭爛額地從京城回來,面對一個徹底停擺的鋼廠和棚改區,我看他還怎么跟我們斗!”
兩人相視大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楚風云黯然離場的背影。
他們不知道,在真正的棋手眼中,他們的這點伎倆,連棋盤上的灰塵都算不上。
……
港島,指揮室。
楚風云的加密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孫為民的簡訊。
情報系統通過對海量資金異動和通訊記錄的追蹤分析,已經成功鎖定了數名在華爾街和倫敦金融城為量子頂點基金搖旗吶喊的媒體人和經濟學家,與“光復投資”有著直接的資金往來。
一張針對“光復會”國內代理人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然展開。
與此同時,李立明的信息也傳了過來。
天使基金旗下千億美刀的資金,已經通過上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幽靈賬戶,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全球各大交易市場,完美地隱藏在正常的交易流之中。
“老板,所有戰斗單元已就位,進入靜默狀態。如同深海中的潛艇,只等您的總攻信號。”
楚風云掛斷電話,將杯中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再次看了一眼墻上屏幕里那根不斷下跌,讓無數人絕望的紅色曲線,嘴角卻微微上揚。
“三叔,讓國家隊最后再退一步,給他們一個最大的驚喜。”
“也讓保羅·史丹利和他的信徒們,盡情狂歡吧。”
“畢竟,爬得越高,才會摔得越慘。”
“現在,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獵物最肥美、最放松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