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這個代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辦公室里剛剛升起的些許暖意。
楚風云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物理性摧毀,這是最愚蠢,也是最直接的手段。敵人已經顧不上體面,開始掀桌子了。
“老板,需要立刻提升鋼廠的安保等級嗎?把孫局的人全部調過去?”周小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
楚風云搖了搖頭,放下茶杯,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不,那樣會把禿鷲嚇跑的。”他看著周小川,平靜地說道:“告訴孫為民,把明面上的崗哨撤掉一半,做出外松內緊的樣子。再告訴王廠長,讓他準備好演一場戲。”
“演戲?”
“對,一場項目遭遇重大挫折,心灰意冷的戲。”
……
第一批標準規格的“龍鱗”合金板,即將從3號核心冶煉爐出爐的前一夜。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鋼鐵廠寧靜的夜空。
“高溫預警!3號爐溫控系統失靈!爐溫超限!”
控制室里亂成一團,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映著每個人臉上驚恐的表情。王建國瘋了一樣沖向操作臺,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試圖手動接管,卻根本無濟于事。
屏幕上,代表爐溫的數字像脫韁的野馬,瞬間沖破了安全閾值。
“完了……”王建國失魂落魄地后退兩步,靠在冰冷的墻上,眼睜睜看著那爐價值連城,承載了他心血和夢想的合金,在超高溫下化為一灘廢料。
整個工廠的心臟,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
若不是緊急斷電和降溫系統在最后關頭起了作用,一場毀滅性的大爆炸將無可避免。
事故發生后,王建國仿佛老了十歲。他把自已關在辦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心痛如絞。孫為民的團隊悄無聲息地進駐了現場,從看似意外的事故電路板上,很快便發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人為破壞痕跡。
排查迅速展開。
一名叫劉斌的高級工程師進入了視線。此人曾與高建軍關系密切,在高建軍倒臺后一度沉寂,但孫為民的情報系統顯示,他最近有一筆數額不小的不明資金入賬。
一切都對上了。
楚風云在聽完孫為民的密報后,只是淡淡地安撫了王建國幾句。
第二天,一個“內部消息”在鋼廠悄悄流傳開來:3號爐的事故是重大的技術缺陷導致,“龍鱗”項目遭遇了無法逾越的瓶頸,楚市長震怒之下,已經決定將項目無限期推遲。
整個鋼廠的氣氛,瞬間跌入冰點。
與此同時,楚風云撥通了姐夫陳天軍的加密電話。
“姐夫,東西準備好了,但出了點小意外,可能需要你親自帶專家過來‘會診’一下。”
電話那頭的陳天軍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話里的深意:“知道了,按原計劃,明天上午到。”
潛伏在鋼廠的劉斌,代號“禿鷲”,聽聞項目推遲的消息,心中一陣狂喜。但他接到的指令是“徹底摧毀”,一爐合金報廢還不夠。他必須確保這個項目再無翻身的可能。
夜深人靜。
劉斌換上一身維修工的衣服,輕車熟路地避開幾個關鍵的監控探頭,潛入了存放核心技術資料的檔案室。他知道,所有的核心數據,都在那臺加密服務器的備份硬盤里。
他熟練地打開服務器機柜,換上自已準備的U盤,開始執行格式化指令。進度條在屏幕上緩緩前進,他臉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獰笑。
就在進度條走到100%的瞬間,他正準備拔下U盤,向境外的上線發送成功信號。
“砰!”
檔案室厚重的鋼制大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孫為民帶著幾名荷槍實彈的特警,如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對準了他。
“不許動!”
劉斌的笑容僵在臉上,手里的U盤掉在地上。他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已剛剛格式化的,根本不是服務器里的核心硬盤,而是一塊不知何時被調了包的空硬盤。
他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的注視之下。
“劉斌,代號‘禿鷲’,”孫為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冷得像冰,“你的上線是誰,B計劃的全部內容,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考慮清楚。”
……
第二天上午,內鬼被抓獲的消息依然被嚴密封鎖。
省發改委副主任張恒,鞍前馬后地陪著一支車隊,浩浩蕩蕩地抵達了鐵原市委。
這次,他臉上再無半分倨傲,只有掩飾不住的緊張和諂媚。
從軍牌車上走下來的,是身著戎裝,肩扛將星的陳天軍中將。他身后,跟著幾位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氣場迫人的軍方技術專家。
市委書記蔣正興等人站在門口,戰戰兢兢。他完全不知道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知道軍方的大佬來了,而且是楚風云請來的。
沒有多余的寒暄,一行人直奔鐵原鋼鐵廠。
這次的目的地,不是那間做物理測試的車間,而是一間剛剛改造完畢,安保級別堪比軍事禁區的高度保密會議室。
蔣正興和張恒這樣的地方官員,甚至沒有資格進入,只能焦急地等在門外。
會議室內,只有楚風云、陳天軍,以及他帶來的幾位軍方最高級別的專家。
楚風云沒有多說廢話,只是對王建國點了點頭。
王建國親自上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揭開了會議室中央展臺上蓋著的紅布。
一塊完美無瑕,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光的裝甲板,靜靜地躺在那里。它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帶著一種沉默而恐怖的壓迫感。
陳天軍的呼吸,瞬間停滯。
楚風云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謙遜的微笑。
“我們鐵原,只是執行者。‘龍鱗’項目的成功,完全得益于陳天軍將軍您高瞻遠矚的戰略需求,和持續不斷的技術指導。”
“沒有您的拍板和遠見,這個項目根本不可能立項。所以,這份功勞,理應屬于軍委,屬于陳將軍您!”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他輕描淡寫地將自已從可能出現的“功高震主”漩渦中摘了出去,同時,又穩穩地將陳天軍推上了功勞簿的頭名。
陳天軍看著楚風云,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震撼,感激。他知道,這份功勞對他意味著什么。
這份人情,重如泰山。
“快!快檢測!”一名隨行的白發蒼蒼的軍工泰斗,再也按捺不住,他幾乎是撲了上去。
團隊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便攜式檢測設備,各種精密的探頭貼上裝甲板。
屏幕上,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瘋狂跳動、刷新。
幾分鐘后,那位老專家猛地抬起頭,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因為過度亢奮,一張臉漲得通紅,聲音嘶啞地沖著陳天軍喊道:
“將軍!這……這材料的綜合防御指數……它足以讓西方現役所有的主戰坦克穿甲彈,全部變成一文不值的燒火棍!”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后一句話。
“這不是功勞!這是國運!是足以改變未來十五年世界陸戰格局的國運啊!”
驚天之語,如同一道炸雷,在小小的會議室里轟然引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背后那恐怖到極致的分量,徹底鎮住。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每一粒塵埃都承載著那句“改變未來十五年世界陸戰格局的國運”的恐怖分量。
那位吼出驚天之語的軍工泰斗,此刻正像個孩子般,用帶著白手套的手,近乎癡迷地撫摸著“龍鱗”裝甲板冰冷的表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奇跡……這是我們自已的奇跡……”
陳天軍的目光從裝甲板上移開,落在了旁邊那個年輕人身上。
楚風云依舊掛著那副謙遜的微笑,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恰好在場的記錄員。
這份平靜,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讓陳天軍心頭震動。
這年輕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他不是不知道這份功勞的分量。這不僅僅是晉升的臺階,這是足以載入史冊,讓他在軍中聲望達到頂峰的定國神針。
楚風云就這么輕飄飄地,將這份天大的功勞,直接塞進了他的懷里,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找好了所有向上匯報的說辭。
“風云”陳天軍的聲音有些干澀,他想說些感謝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將軍,您言重了。”楚風云搶先一步,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沒有軍委的立項和您的支持,鐵原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能力。我們只是把您的戰略構想,變成了現實而已。”
他側過身,對著依舊沉浸在狂喜中的王建國和幾位技術骨干說道:“接下來的技術交接和數據封存,就拜托各位專家和王廠長了。記住,這是最高軍事機密,從現在起,每一個數據,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嚴格按照軍方的保密條例執行。”
王建國一個激靈,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回應:“是!請首長放心!”
陳天軍深深看了楚風云一眼,沒再多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陳天軍走了一步,轉頭看向楚風云。
“我那些弟兄打電話給我,說非常感謝我給了他們想要的生活。”
“你當初問我要了些人,干啥去了。那可都是些收割機器啊,不會讓他們去做壞事吧!”
陳天軍也不知道楚風云讓他那些退伍兵干啥去了。
壞事?或許是吧!
楚風云心想,對其他國家來說確實是壞事,但這種事不好說。
“放心,做的事雖然有些危險,但都是利國利民的事。”
會議室的門打開時,等在門外的蔣正興和張恒幾乎是彈了起來。
蔣正興臉上堆滿了最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上:“陳將軍,楚市長,辛苦了!不知道……成果如何?”
陳天軍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從他身邊走過。那眼神里的威嚴和疏離,讓蔣正興的熱情瞬間凍結在了臉上,尷尬無比。
倒是楚風云,拍了拍蔣正興的肩膀,溫和地笑道:“蔣書記,有勞久等了。具體的成果屬于軍事機密,我也不便多說。我只能告訴你,鐵原市這次,為國家立下了大功。”
說完,他便快步跟上了陳天軍的步伐,留下蔣正興一個人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立功了?立大功了?
可為什么陳天軍看自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想不明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意識到,自已似乎從一開始,就錯估了這位年輕市長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