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國王的本意?”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薩勒曼已經化為廢墟的心中炸響。他像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撲上前,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楚風云,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因為用力,指節都在發白。
“你……你說什么?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中的瘋狂希冀。
楚風云沒有半分不耐,任由他抓著,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他甚至沒有抽回自已的手臂,只是用這種無聲的鎮定,強行將薩勒曼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直到薩勒曼因為力竭,手臂微微松動,楚風云才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轉身走到審訊室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前。玻璃的另一側,是正在接受“治療”的傭兵頭目,無聲的畫面透著一股冰冷的殘酷。
“殿下,您想一想?!背L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房間里,“一個國王,一個掌握著國家所有暴力機器的君主,如果想讓一個兒子悄無聲息地消失,他有一萬種方法。他需要用一場如此喧鬧、如此拙劣、甚至會留下資金線索的‘戰爭’嗎?”
薩勒曼渾身一震,順著楚風云的視線看向那面玻璃,腦子在巨大的沖擊下開始艱難地運轉。
楚風云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薩勒曼的內心。
“這不像是一場刺殺,更像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一場演給您看的戲,一場……栽贓嫁禍的戲?!彼恳粋€字都咬得極重,“目的就是為了讓您看到這份偽造的證據,讓您相信是父親要殺您,從而徹底離間你們父子。等您因為仇恨做出不理智的舉動時,那個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薩勒曼滾燙混亂的頭腦上。他呆立當場,臉上的表情在痛苦、懷疑、憤怒和驚恐之間飛速切換。
角落里,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龍飛,在聽到這番話時,心臟猛地一縮。他感覺自已不是在保護一個市長,而是在跟隨一個能洞悉人心的魔鬼。這短短幾句話,不僅瞬間扭轉了薩勒曼的情緒,更是直接為接下來的血腥沖突,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那……那真兇是……”薩勒曼顫抖著嘴唇,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不敢想,也不愿想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
楚風云的嘴角,逸出一抹盡在掌握的弧度。
“殿下,給我24小時?!彼穆曇魩е环N令人無法抗拒的自信,“我會把真相,連同無法辯駁的鐵證,一并送到您的面前?!?/p>
說完,他不再看薩勒曼,轉身對一直肅立在旁的李天星下達了命令。
“啟動‘全球鷹’一級情報協議?!?/p>
“是,老板!”李天星沒有追問任何細節,只是一個立正。
“我要那筆傭金,從巴拿馬的源頭賬戶開始,到進入傭兵團口袋為止,每一條資金鏈路,每一個中轉節點,以及所有相關的加密通訊記錄。”楚風云的語氣平靜,內容卻石破天驚,“記住,我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明白!”李天星再次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他離開的瞬間,這個龐大而安靜的地下基地,仿佛一臺沉睡的巨獸被喚醒。無數個工位上的鍵盤敲擊聲陡然密集,屏幕上的數據流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刷新。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能量,以這里為中心,瞬間籠罩了全球的金融與信息網絡。
薩勒曼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看著那個只因楚風云一句話就高效運轉起來的戰爭機器,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仿佛主宰一切的男人。他心中的感激、敬佩、依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他終于意識到,楚風云不僅是救命恩人,更是能幫他撥開所有迷霧、指引他走出絕境的唯一明燈。
這一刻,他對楚風云的態度,悄然發生了質變。從一個“可信賴的朋友”,變成了一個“可托付性命的導師”。
另一邊,龍飛在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后,退到一個更不起眼的角落,用加密設備,向遠在京城的“龍主”,發送了一份他職業生涯中措辭最為艱難的報告。
在報告中,他反復斟酌,最終還是第一次用上了“深不可測”和“疑似擁有超強情報系統,私養軍隊,作戰能力不輸王牌特戰隊”這樣的字眼。他著重描述了楚風云在遭遇伏擊后的詭異鎮定,那支幽靈般軍隊的恐怖戰力,以及最后,僅憑一句話就調動全球網絡、承諾24小時內為他國王子破案的駭人場景。
這份報告,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京城那片平靜的湖面下,掀起了無人知曉的滔天巨浪。
時間,甚至沒有用到二十四個小時。
僅僅過去二十個小時,李天星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依舊是那身戰術便裝,步履沉穩,臉上看不出任何疲憊。他徑直走到桌前,將一份全新的報告和一支錄音筆,干脆利落地放在桌上。
“老板,查清了。”
報告被推到薩勒曼面前。
“資金的最初源頭,是一家在黎巴嫩注冊的空殼能源公司。我們順著股東信息向上追溯了七層,最終發現,這家公司的幕后控股人,與大王子哈立德殿下的私人慈善基金會,有著無法割裂的財務聯系。”
李天星的語調平鋪直敘,仿佛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這是嫁禍國王,一石二鳥之計。既能除掉您,又能讓國王背負殺子的惡名,徹底失去軍心和民心?!?/p>
薩勒曼的手顫抖著,拿起了那份報告。里面的資金流向圖復雜如蛛網,但最終的指向,清晰無比地落在了他那位兄長的名字上。
“另外,”李天星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這是我們從云端服務器恢復的,哈立德王子的心腹與傭兵頭目在三天前的加密通話錄音?!?/p>
“……記住,要像一場戰爭,動靜越大越好!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是國王的衛隊動的手……”
錄音里傳來一個陰冷的、經過處理但依然能辨認出身份的聲音,正是他兄長最信任的侍衛長。那惡毒的指令,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薩勒曼的心臟。
他臉上最后一絲血色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可怖的死寂。關于親情的所有溫情幻想,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滔天的憤怒與冰冷的殺意,在他眼中凝聚成一場駭人的風暴。
“啪!”
薩勒曼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水杯。鋒利的碎片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他卻毫無知覺。
他緩緩抬起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眼神,死死看著楚風云,一字一頓地問道:
“楚先生……我父王曾經教導我,對待豺狼,唯一的語言就是獵槍?!?/p>
“現在,您能借我一把獵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