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那場“告狀大會”無聲無息地散了。
消息雖然被封鎖,但那些市長書記們灰頭土臉地回來,又拿著省里批復的巨額款項開始埋頭搞建設,聰明人已經從中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東部省的風向,變了。
鐵原市府,市長辦公室。
楚風云將最后一份文件簽好字,遞給周小川。
“通知一下王市長和劉市長,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去京城?!?/p>
周小川接過文件,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好的市長,機票和住宿已經預訂完畢?!?/p>
楚風云點點頭,目光望向窗外。省里的支持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準生證”,還得去京城部委里拿。尤其是職業技術大學和跨市高速公路,這兩個項目繞不開教育部和交通部。
他要把鐵原的未來,徹底釘死在藍圖上,讓任何人都沒有撼動的可能。
第二天,京城。
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分管教育的副市長王學峰和分管交通的副市長劉建軍,一下飛機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里是京城,權力的心臟。他們這些在地方上算是一號人物的副廳級干部,扔在這里,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市長,我們第一站是去教育部?”王學峰跟在楚風云身邊,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主管教育多年,來教育部匯報工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心里揣著一個八百億的“炸藥包”。
“對,先去教育部?!背L云步履從容,“我們是去辦事的,不是去求人的。把我們的計劃、我們的誠意、我們的決心,都擺在桌面上,開誠布公地談?!?/p>
他這番話,讓王學峰和劉建軍緊張的心情莫名地松弛了幾分。
教育部,一間寬敞的會議室里。
幾位司局級的領導正襟危坐,審視著鐵原市遞交上來的籌建方案。
氣氛有些嚴肅。
一個新大學的審批流程極為復雜,更何況鐵原市要建的,是對標德國“雙元制”的全新模式職業技術大學,這在國內幾乎沒有先例。
“楚市長,你們的設想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币晃环止芨叩冉逃乃鹃L扶了扶眼鏡,語氣很客套,“但是,師資力量、課程體系、實習基地……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來的。而且,你們鐵原的工業基礎……”
話里的潛臺詞很明顯:你們鐵原市,有這個能力和底蘊嗎?
王學峰正準備開口,詳細闡述他們準備了多久的方案。
楚風云卻抬手示意他稍安,自已則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平和地看著對面的幾位領導。
“各位領導,你們的顧慮,我完全理解。過去,我們談教育,談的是撥款、是編制、是級別。但今天,我想談的是市場,是需求?!?/p>
“我們的國家,現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坐辦公室的大學生,而是能撐起中國制造2025大梁的高級技術工人。我們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業門類,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藍領培養體系。”
“鐵原市愿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我們不向部里要一分錢,不占用一個國家編制。我們有八百億的教育基金,我們只求一個政策上的綠燈,一個改革試點的名分。”
楚風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會議室里。
“我們要用市場化的最高薪酬,去挖全世界最好的老師;我們要把工廠車間變成最好的課堂;我們要讓從我們大學走出去的每一個畢業生,都能拿到比普通本科生高得多的薪水。我們要讓全社會知道,當一個高級技工,是光榮的,是能體面致富的?!?/p>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幾位司長臉上的客套和審視,慢慢變成了驚訝和深思。
他們見過太多來要政策、要資金的地方官員,卻從沒見過一個像楚風云這樣,帶著一套完整的、顛覆性的邏輯,和足以支撐這套邏輯的雄厚資本,主動上門來“求改革”的。
半晌,那位為首的司長才緩緩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鄭重:“楚市長,你們的方案,我們會立刻組織專家組進行專項論證。我個人……非常期待看到鐵原模式的成功?!?/p>
會議結束。
走出教育部大門,王學峰感覺自已的腿還有點軟,不是嚇的,是興奮的。他看著楚風云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他原本準備的那些關于教育經費如何使用、教師待遇如何優厚的匯報材料,在楚風云那番提升到國家戰略層面的闡述面前,顯得那么蒼白。
格局。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下午,交通部。
相比于教育部的學術氣息,這里的一切都顯得更加硬朗、直接。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干部,身上都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味道。
劉建軍比上午的王學峰還要緊張,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鐵原到省會的高速公路,要穿過幾段地質結構極其復雜的山區,工程難度和造價都遠超普通高速。他生怕部里以技術難度或規劃沖突為由,把項目卡住。
周小川領著他們,沒有去普通的接待室,而是直接上樓,來到了一間掛著“部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
秘書看到他們,立刻起身,恭敬地敲了敲門:“部長,楚市長到了?!?/p>
門內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中音:“讓他們進來?!?/p>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個五十多歲,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男人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
正是交通部長,李國忠。
王學峰和劉建軍連呼吸都放輕了。這可是執掌著全國交通命脈的大人物,平日里只能在新聞上看到。
劉建軍趕緊上前一步,準備開始他演練了無數遍的匯報。
“李部長,您好!我是鐵原市副市長劉建軍,這次我們來,是想向您匯報關于……”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楚風云已經走到了辦公桌前,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臉上帶著一絲回家的放松,笑著開口。
“爸,我來了。路上有點堵車。”
“轟——”
王學峰和劉建軍的腦子里,仿佛有顆炸彈瞬間引爆,炸得他們眼前發黑,一片空白。
爸?
楚市長管李部長叫……爸?
兩人僵在原地,如同兩尊石雕,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楚風云和李國忠,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極度的震驚和茫然之中。
劉建軍準備了滿肚子的匯報詞,此刻一個字也想不起來了,只剩下那個“爸”字,在他腦海里反復回蕩,掀起滔天巨浪。
交通部長……是市長的岳父?!
李國忠抬眼看了看楚風云,又瞥了一眼門口那兩個已經石化的下屬,眉頭微微一皺,語氣里帶著幾分長輩的嗔怪:“你這小子,在外面搞出那么大的動靜,回京城了,也不知道提前給家里打個電話?”
“這不是想著公事公辦,不能給您添麻煩嘛。”楚風云笑著拿起桌上的水杯,自已給自已倒了杯水。
“少來這套。”李國忠哼了一聲,目光落在了劉建軍遞上來的規劃圖上,他看得很快,手指在圖紙上幾個關鍵的節點敲了敲。
“穿山隧道有七個,最長的一個超過十五公里。還有跨江大橋……地質勘探報告我看過了,技術上可行,但成本很高?!崩顕业恼Z氣恢復了部長的威嚴。
劉建軍一個激靈,總算找回了一點神智,連忙接話:“是,部長。我們測算過,總投資大概在四百億左右。不過請您放心,這筆錢我們鐵原市財政……我們自已全部承擔,不需要部里和省里出一分錢!”
他這話說的斬釘截鐵,既是表明決心,也是想在這位“市長岳父”面前,展現一下鐵原市的財力。
誰知,李國忠聽完,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他把規劃圖往桌上一推,靠回了椅背,看著劉建軍,語氣嚴肅。
“胡鬧!”
劉建軍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王學峰也是心頭一緊。
難道……有變故?
“誰給你們的權力,說國家重點交通項目,可以由地方完全出資的?”李國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這條路,連接著省會和重要工業基地,是國家高速網的加密和補充線路,是戰略通道!你們把它當成什么了?市里自已修著玩的小路嗎?”
“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交通部?是不是覺得我們無能,連一條重點高速的錢都拿不出來,要讓一個地級市自已掏腰包?”
李國忠越說,臉色越沉。
劉建軍已經嚇得不敢說話了,他完全沒想過,自已主動表示不要錢,反而會惹得部長發火。
就在辦公室氣氛凝重到冰點時,楚風云開口了。
“爸,我們這不是想給部里減輕點負擔嘛。”
“減輕負擔?”李國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也得支援下地方建設啊?!?/p>
他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這個項目,部里批了?!?/p>
他看向已經徹底懵掉的劉建軍。
“交通部再給你們配套五十億的專項資金。”
五十億!
王學峰和劉建軍感覺自已好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他們只是來跑個審批,希望能順利拿到“準生證”就謝天謝地了,做夢都沒想到,自已一分錢沒要,對方反而硬塞過來五十個億!
這……這是什么神仙操作?
劉建軍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看著李國忠,又看看楚風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通天”。
市長這一聲“爸”的分量,何止千金,簡直是價值五十億!
李國忠把事情定了下來,便不再多談公事,揮揮手讓劉建軍他們先出去。
兩人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室,站在門外走廊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周小川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熟悉的、了然于胸的微笑。
“王市長,劉市長,”楚風云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來,“小川,你帶兩位市長在京城逛逛,我要回家吃飯?!?/p>
周小川點點頭,他知道楚風云要去李部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