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筆九位數的巨款,像一條貪婪的毒蛇,蜿蜒穿過十幾層海外迷霧,最終一頭扎進了一個不起眼的賬戶。
終點站——安陽宏源礦業服務有限公司。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孫為民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作為在省內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國安,他太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宏源礦業……”孫為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這特么是郭省長的命根子啊!”
他猛地轉頭看向楚風云,語速極快:“部長,這家公司名義上是民企,實際上壟斷了安陽礦區七成的外包業務。采購、運輸、礦渣處理……只要是能撈油水的環節,全是他們家的。而它的幕后老板,就是郭振雄的小舅子!這些年安陽礦難頻發卻捂得嚴嚴實實,錢全是通過這家公司洗白的。”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靜得連電腦風扇的嗡嗡聲都顯得刺耳。
方浩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紅線。
一頭,是意圖竊取國家核心科技的境外間諜組織“青藤資本”。
另一頭,是堂堂中原省二把手、省長郭振雄的私家錢袋子。
這兩條本該八竿子打不著的線,此刻卻赤裸裸地糾纏在一起。
這不是簡單的貪腐。
這是通敵!是賣國!
“老板,這活兒干得漂亮吧?”
李天星的聲音從音箱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和得意,“這筆錢偽裝成了‘境外設備采購款’,手法那是相當風騷。要不是‘蜂巢’在幾萬條數據里抓到了光復會特有的數字指紋,神仙也查不出來。”
楚風云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張俊朗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沉得嚇人。
這一刻,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
難怪郭振雄像瘋狗一樣咬著劉明不放。
難怪高建軍不惜破壞司法程序也要在三天內把劉明釘死。
他們怕的根本不是劉明貪了多少錢。
他們怕的是劉明這只小螞蟻,無意中在堤壩上咬開了一個口子,讓這滔天的黑水決堤!
“原來如此。”
楚風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這場仗,性質變了。
打擊光復會,就是挖郭振雄的祖墳;而要扳倒樹大根深的郭振雄,這張通敵的鐵證,就是最致命的核武器!
“老板!”方浩激動得滿臉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咱們現在就動手?這證據砸出去,郭振雄就是有九條命也得完蛋!”
“動手?”
楚風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現在收網,頂多抓個張承業,再廢掉郭振雄的一只手套。老郭完全可以說自已不知情,把罪名全推給小舅子,來個壁虎斷尾,依然穩坐釣魚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原省地圖前,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西部那片深褐色的礦區上。
“我要的不是幾條小魚。”
“我要把這片臭水塘里的水抽干,把那個自以為是塘主的人,連根拔起。”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他身上彌漫開來。孫為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他知道,反攻的號角吹響了。
“聽令。”
楚風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第一,孫廳長,立刻成立絕密專案組,代號‘驚蟄’。我要你24小時死死盯住張承業和‘青藤資本’,哪怕他們上廁所用了幾張紙,我都得知道。尤其是他們和安陽那邊的資金往來,給我把賬本做實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孫為民一個立正,眼中精光四射。
“第二,讓真正的‘驚蟄’——林倩,按原計劃入局。”
楚風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給她搭的這臺戲,足夠精彩。現在就看張承業這個‘聰明人’,怎么把這顆炸彈,親自送到我手上了。”
引蛇出洞。
他要親自做那個最大的誘餌。
“第三,關于劉明的案子,給我演下去。”楚風云轉過身,目光如炬,“讓郭振雄和高建軍去壓,去查,去急。他們越急,破綻就越多。那份急于結案的起訴書,將來就是他們給自已寫的判決書。”
一張彌天大網,正在中原省的上空悄然張開。
獵人已經就位,只等獵物自已把頭伸進絞索。
“天星,謝了。讓你的人撤吧,別驚了魚。”楚風云對著通訊器說道。
“得嘞老板,有事您說話,我的火箭炮隨時給您擦亮。”李天星一聲口哨,切斷了通訊。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楚風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殘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更加清醒。
只要網撒下去,剩下的就是收網的時機。
但這還不夠。
要把郭振雄這個地頭蛇徹底打死,光靠這種高層博弈不行,還需要一批敢沖、敢咬、敢拼命的“獵犬”,去基層把那些盤根錯節的爛根刨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那里放著一份剛剛送上來的紅頭文件——《關于舉辦全省優秀中青年干部培訓班的實施方案》。
楚風云拿起紅筆,在標題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力透紙背。
“方浩。”
“在,老板。”
“通知下去,這個青干班,我親自當班主任。”楚風云把筆一扔,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有些生銹的刀,該磨一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