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林倩和張承業(yè)的這招“引蛇出洞”,不知不覺已至臨近中午。辦公室的百葉窗縫隙里透進幾縷刺眼的陽光,在繚繞的煙霧中投射出丁達爾效應般的光柱。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發(fā)出了急促的振動。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李書涵”三個字,楚風云掐滅了指尖早已燃盡的煙蒂,眼中的冷峻瞬間褪去,接起電話,聲音帶著一絲溫存:“書涵,這時候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
“別貧嘴,風云,有個好消息,我想你應該第一個知道。”李書涵的聲音透著一絲難掩的激動,背景里還能聽到醫(yī)院儀器特有的滴答聲,“張毅醒了。”
楚風云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下來,長舒了一口氣:“好,太好了。這一命,總算是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了。”
掛斷電話,楚風云看了一眼窗外正盛的日頭,按響了內(nèi)線:“方浩,通知龍飛備車,去省軍區(qū)機場。聯(lián)系陳衛(wèi)國,我需要我的那架飛機,兩小時后起飛回京。”
……
下午四點,京都協(xié)和醫(yī)院,頂層特護病房。
斜陽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灑在走廊上,這里不僅有頂尖的醫(yī)療資源,更有嚴密的安保。幾名身著便衣的龍衛(wèi)散落在長廊兩側,看似隨意站立,實則封鎖了所有死角,見到楚風云走來,齊刷刷地低頭致意。
李書涵穿著一件素雅的羊絨大衣站在病房門外,午后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見到丈夫風塵仆仆地趕來,她眼眸中掠過一絲疼惜,上前為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早飯午飯都沒吃吧?”
“在飛機上湊合了一口。”楚風云輕輕握了握妻子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感到心安,隨后推門走進病房。
病房內(nèi)光線充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病床旁,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簽給床上的人潤唇,正是張毅的妻子劉慧。
見到推門而入的氣場強大的男人,劉慧慌忙站起身,雙手在圍裙上局促地擦了擦,眼圈一紅就要下跪:“楚……楚部長,謝謝您,如果不是您和夫人,老張他早就……”
李書涵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柔聲道:“弟妹,言重了。張毅是為了工作受的傷,我們做的都是應該的。”
楚風云沖劉慧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了病床上。
張毅原本剛毅的臉龐此刻瘦削得脫了相,由于頭部的重傷,他裹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滿了管子。聽到聲音,張毅艱難地轉過頭,當他看清來人是楚風云時,那雙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間爆發(fā)出一股復雜的情緒——羞愧、委屈,還有一絲見到主心骨的激動。
“部……部長……”他嘶啞著嗓子,掙扎著想要動彈,牽動了傷口,疼得眉頭緊鎖。
楚風云快步上前,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按住他的肩膀:“別動。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是我對情況預計不夠,沒保護好你。”
“洛城的王彪等上次傷你的人一個都沒跑掉。都被抓了,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嚴懲,總算對你有個交待。下步要將王氏宗族連根拔起。”
聽到這里,張毅的眼角滑落一顆渾濁的淚,這不僅僅是因為仇恨得報,更是因為楚風云作為堂堂省委常委、組織部長,竟然親自向他這個下屬道歉。
待張毅情緒稍穩(wěn),楚風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張毅,有些話本不該在你剛醒的時候說,但我需要知道你真實的想法。”
楚風云從方浩手里接過一份文件,放在床頭柜上,語氣平靜卻有力:“現(xiàn)在的你,有兩個選擇。”
旁邊的劉慧緊張地握緊了衣角。
“第一,我會把你調回省委組織部。給你安排一個輕松的科室,級別上給你解決副處級待遇。你可以坐在辦公室里審閱檔案,吹著空調,不用再面對那些刀光劍影。我會讓人在省城給你安排好住房,嫂子的工作、孩子的學校,我全部解決。保你下半生平安富貴。”
劉慧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經(jīng)歷了這次生死劫難,作為妻子,她只希望丈夫能平平安安。
張毅沉默了,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第二。”楚風云的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傷好之后,回洛城,回上河鄉(xiāng)去。”
“那里依舊是龍?zhí)痘⒀ǎ谧鍎萘﹄m然被打壓,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可能會面臨更隱蔽的報復,更艱難的局面。我給不了你安穩(wěn),只能給你一個承諾——只要你不負人民,我楚風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監(jiān)護儀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滴答聲。
劉慧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老張……”
張毅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滿臉淚水的妻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被一種鋼鐵般的堅定所取代。
他看向楚風云,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卻堅定地吐出幾個字:“部長……我選……回上河鄉(xiāng)。”
楚風云眉毛一挑:“為什么?省城的安穩(wěn)日子不好嗎?”
“我是個粗人,坐不住辦公室……”張毅喘息著,眼神中燃燒著一團火,“我在那里跌倒的,我就要在那爬起來!老百姓的日子還苦著。我這時候走了,就是逃兵!我對不起這身衣服!”
“而且……”張毅死死盯著楚風云,“我想跟著您,把這中原省的天,徹底捅個通透!”
“哪怕再次粉身碎骨?”楚風云逼問道。
“雖死……無悔!”張毅咬牙切齒,字字帶血。
楚風云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虛弱卻如同一把出鞘利刃的男人,眼中終于露出了贊賞的光芒。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氣勢驟然一變,不再是溫和的領導,而像是一尊俯瞰眾生的神袛。
“張毅,你聽好。”
楚風云的聲音仿佛具有某種魔力,直擊靈魂:“我走的路,注定布滿荊棘與鮮血,甚至是萬丈深淵。我不需要坐辦公室的官僚,我需要的是敢于在黑夜中執(zhí)炬前行、敢于為民請命的死士。”
他伸出手,懸在張毅上方,目光如炬:“既然你有此覺悟,張毅,你可愿做我的‘護道者’?”
“護道者?”張毅喃喃自語,雖然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但他本能地感受到了這兩個字背后的分量與榮耀。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就是我的道。”楚風云沉聲道。
張毅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那是激動的顫栗。他拼命地點頭,眼淚奪眶而出:“我愿意!部長,我的命是您給的,以后我張毅就是您手里的刀!您指哪,我砍哪!”
“好!”
楚風云輕輕拍了拍張毅的手背,承諾道:“好好養(yǎng)傷。等你歸隊的那一天,我再送你一份大禮。既然要回上河鄉(xiāng),我會給你安排幾個兄弟保護你,不能再讓上次的情況發(fā)生。我會向錢峰申請給你弄個護身符,省紀委特派員,所有問題線索可以直接和錢峰聯(lián)系。手持尚方寶劍回去。這一次,誰敢擋路,你就給我親手砍了誰!”
……
走出病房時,外面的天色已近黃昏,天邊燃燒著絢爛的火燒云,將整個京都染成了一片血色與金色交織的壯麗景象。
楚風云看了一眼等候多時的龍飛。
“龍飛,龍主他老人家,現(xiàn)在在哪兒?”
龍飛神色一肅,低聲道:“龍主在西郊別院。他說了,如果您探望完,務必過去喝杯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