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里的陽光正好,金燦燦地鋪在湖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但楚風云眼底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他反握住李書涵的手,力道有些重,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肅殺勁兒:“起風了。”
李書涵沒多問,只是用掌心的溫熱包裹著他冰涼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放手去干。
“那就讓這陣大風,把中原省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東西,吹個干干凈凈。”
楚風云笑了,那笑容很淡,沒達眼底。
他轉身,松手,大步離去。
背影決絕,如刀出鞘。
……
半小時后。省國安廳,指揮中心。
這里沒有任何標識,空氣里只有服務器運轉的低鳴聲和鍵盤的敲擊聲。巨大的電子屏幕墻上,中原省的地圖被切割成上百個實時監控畫面,密密麻麻的紅點像某種病毒,分布在全省的動脈上。
孫為民站在指揮臺前,脊背挺得像桿標槍,神情肅殺。
“報告!‘驚雷一號’就位,鄭東CBD,死盯昌盛信托旗下六家殼公司!”
“報告!‘驚雷二號’就位,目標省旅游局副局長王濤,已確認在崗!”
“報告!‘驚雷三號’就位,林平市‘青藤會館’,外圍封控完畢!”
……
一道道指令通過加密專線,瞬間傳遍全省。
這張網,編織了太久,今天只捕狼,不捉狗。
角落的真皮沙發上,錢峰手里端著大紅袍,熱氣氤氳著他那張冷硬的臉。他盯著屏幕,嘖了一聲:“老孫,你這名單夠全乎的。除了張承業這只頭狼,剩下三十六個小鬼,從金融圈到派出所,這是要連根拔啊。”
孫為民目光冷冽,甚至帶著一絲血性:“這是部長的死命令。官場斗爭可以講規矩,但這群吃里扒外的賣國賊,今天必須死絕!”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分針與時針重合。十九點整。
孫為民抓起對講機,吼出兩個字:
“行動!”
……
鄭東市,省委常委大院,六號樓。
電視里正放著《新聞聯播》片頭曲,宋光明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保溫杯。突然,茶幾上那部紅色的電話瘋了一樣響起來。
這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接通,對面傳來省長郭振雄粗重的喘息聲,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光明!出事了!天塌了!”
“老郭,你穩著點……”
“穩個屁!”郭振雄聲音都在抖,“就在剛才,老馬在‘云頂會所’被國安帶走了!”
宋光明手一抖,保溫杯里的水灑了一褲子:“旅游局那個老馬?那是咱們的人啊,國安動他干什么?你沒搞錯?是紀委吧?”
“不是紀委!就是國安!不僅是他,我剛才托人問了一圈,我在金融口的三個‘錢袋子’全失聯了!全是被國安摁住的!”
郭振雄幾乎是在咆哮:“楚風云這是瘋了嗎?他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動用國安這把刀?”
宋光明猛地站起身,幾步沖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一角。
大院外的主干道上,藍紅警燈閃爍,幾輛特警防暴車呼嘯而過,凄厲的警笛聲像是催命符,直奔市區CBD而去。
“老郭,不對勁……”宋光明也是老江湖了,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是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別慌。如果楚風云要動我們,上次拿高建軍的材料就動了,這次的目標不是我們。這次動國安,性質變了。”
“變了?變成什么樣?”
“涉密,或者……通敵。”宋光明咬著牙分析,“老馬他們,是不是背著咱們,沾了不該沾的東西?你剛才說的那些人都是和張承業有往來,難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隨后傳來郭振雄顫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恐懼:“我只知道張承業有錢,我們在安陽礦區也就是合作搞稀土……光明,你說我們是不是在跟敵國特工做生意?”
有一句他沒說,張承業是秦家給他牽的線。
這一刻,堂堂封疆大吏,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貪污受賄那是內部矛盾,要是沾上“通敵賣國”,那是殺頭的大罪!
這一夜,注定無人入眠。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平時依附于自己的羽翼被硬生生折斷,別說伸手去撈,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因為這次落下的,是國法之劍!
……
昌盛信托大廈,頂層。
昔日俯瞰全城的辦公室,此刻卻像一座孤島。
張承業慌了。他引以為傲的情報網、關系網,在這一夜之間全斷了。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張承業猛地抬頭,卻看到自己的貼身保鏢神情呆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保鏢身后,走出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
劉明。
他沒看張承業,像回自己家一樣,徑直走到酒柜前,挑了瓶烈酒,倒了一杯。然后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走到辦公桌前,將杯子重重一頓。
“張總。”劉明看著他,臉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我是來,給你送行的。”
張承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悄悄摸向桌板下的緊急報警鈕。
“別費勁了。”劉明搖搖頭,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爽,“整棟樓的安保系統,五分鐘前就被林倩從后臺關了。”
“林倩?!”張承業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那個賤人敢背叛我?”
“這怎么能叫背叛呢?”劉明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她本來就是楚部長的人。代號‘驚蟄’。”
轟!
張承業只覺得腦子里炸了一顆雷。
“那你……”他指著劉明,手指抖得像帕金森,“你在上河鄉的慘敗,你被雙開,你在酒店門口哭得像條狗……全是演的?!”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嘛。”劉明眼神里透出一股憐憫,“我不輸得底褲都沒了,你怎么會覺得我是條好用的落水狗?我不演得走投無路,我怎么有機會碰到那臺電腦?”
電腦!
張承業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墻角的防爆柜。
那里面,鎖著光復會在中原省十年的心血,那是他的命根子!
“你動了我的電腦?!”
張承業雙目赤紅,像頭瘋獸一樣撲向劉明,“我要殺了你!”
啪!
一只大手像鐵鉗一樣按住了他的后頸,狠狠地將他的臉砸在名貴的實木桌面上。
孫為民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拿著一份還帶著溫熱氣息的打印名單,輕輕拍在張承業的側臉上。
“張承業,代號‘毒蝎’。”孫為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看看這份名單,你的三十六個下線,就在剛才,團滅。你的光復會,亡了。”
看著那份熟悉的名單,張承業徹底癱軟了。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自負,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以為自己在操控人心,結果卻是親手把兩把最鋒利的刀,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楚風云……”張承業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嘶吼,那是絕望的哀鳴,“你好狠……”
……
省委一號大院,五號樓書房。
楚風云站在窗前,聽著電話里孫為民的匯報。
“部長,‘毒蝎’落網,三十六個點位全部拔除。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避開了郭振雄和宋光明的直系親屬,只動了外圍那些涉嫌間諜活動的‘錢袋子’。”
“干得漂亮。”楚風云掛斷電話,目光深邃。
方浩在一旁替他添了茶,有些不解地低聲問:“部長,既然都要動刀子了,為什么不趁機把宋光明也一塊兒辦了?這可是絕好的機會。”
“不急。”
楚風云拿起桌上關于郭振雄的檔案,輕輕彈了彈紙角,發出一聲脆響。
“把宋光明抓了,郭振雄就徹底成了沒牙的老虎。嚇破了膽的老虎,除了等死,還有什么用?”
楚風云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是獵人看著陷阱中獵物的眼神。
“剪除了外部的光復會,抓光了他的錢袋子。現在的郭省長,既恐懼,又缺錢,還沒有了外援。他就像一條被逼到墻角的惡犬。”
“方浩,你說,如果他知道他和敵對分子合作,我能夠讓他多活些日子,他為了活命,是不是比任何時候都賣力?”
方浩恍然大悟,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由衷地感嘆道:
“這就叫……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楚風云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不,這叫廢物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