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五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這次接待工作必須嚴格保密。”
高陽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尤其是對趙德海同志。”
王建軍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高書記，這...不太合適吧？趙鎮(zhèn)長畢竟是...”
“正因為他是代鎮(zhèn)長，以前負責煤礦工作，才更要排除在外。”
高陽打開投影儀，宏達實業(yè)的LOGO投射在墻上，“梁經(jīng)理明確表示，不希望看到任何煤礦方面的人。”
陳澤推了推眼鏡：
“程序上確實有問題，重大事項應該班子集體決策。”
“所以我召集了在座的各位。”
高陽調出一份文件，“根據(jù)縣委常委會紀要，開發(fā)區(qū)建設由黨委牽頭，政府配合，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必須特事特辦。”
站在一旁的孟子謙適時補充：
“梁總只給我們這一次機會，如果考察不滿意，投資就會流向清泉縣。”
投影切換到考察路線圖，高陽開始部署：
“孟主任負責聯(lián)絡派出所，確保考察路線暢通；劉委員準備宣傳材料，突出轉型發(fā)展主題；陳書記協(xié)調紀委，防止有人干擾；吳書記和我負責全程陪同。\"
“后勤保障呢？”
劉華芳問道，“接待標準怎么定？”
“一切從簡。”
高陽斬釘截鐵，“梁國棟不喜歡形式主義，重點是讓他看到我們的誠意和執(zhí)行力。”
王建軍突然問：
“趙鎮(zhèn)長那邊怎么交代？他畢竟是二把手。”
高陽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縣紀委關于礦難善后資金問題的初核報告，趙德海本人也不干凈，俞承志案發(fā)后，他已經(jīng)是泥菩薩過河。”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各位。”
高陽聲音低沉，“這不是普通的招商引資，而是江水鎮(zhèn)生死存亡之戰(zhàn)，數(shù)千礦工家庭的未來，就押在這次考察上。”
吳銘濤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表態(tài)：
“我支持高書記的安排。”
其他人陸續(xù)點頭。高陽看了看手表：
“現(xiàn)在是上午十一點，我們還有兩天半時間準備，散會后立即行動，有任何情況直接向我匯報。”
會議剛結束，李小白匆匆跑來：
“高書記，趙鎮(zhèn)長在您辦公室等您。”
高陽嘴角微揚：
“正好，我也要找他。”
推開辦公室門，趙德海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手里把玩著一個煤礦模型。
聽到開門聲，他慢慢轉身，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假笑。
“高書記，聽說你單獨去見了梁國棟？”
趙德海的聲音像抹了油的鈍刀。
高陽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趙鎮(zhèn)長消息很靈通啊。”
“招商引資是政府工作，高書記是不是越界了？”
趙德海將煤礦模型重重放在桌上。
高陽不慌不忙地打開電腦：
“黨委領導經(jīng)濟工作，這是黨章明文規(guī)定，更何況...”
他抬眼直視趙德海，“梁國棟點名不要煤礦方面的人參與。”
趙德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高陽調出一份郵件，“這是宏達實業(yè)的正式函件，要求考察期間不得有任何與煤礦相關的接待安排。”
趙德海一把抓過鼠標，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高陽注意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動。
“高陽！”
趙德海突然提高音量，“你別忘了煤礦才是江水鎮(zhèn)的經(jīng)濟命脈！縣里不會允許你胡來！”
“是嗎？”
高陽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沈書記上周在轉型發(fā)展座談會上的講話，明確要求'打破資源依賴，培育新動能'。需要我讀給你聽嗎？”
趙德海臉色鐵青，突然壓低聲音：
“你以為搬出沈書記就能贏？太天真了。”
他湊近高陽，酒氣和煙味撲面而來，“江水鎮(zhèn)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高陽面不改色：
“水深才能養(yǎng)大魚，趙鎮(zhèn)長，時代變了，煤礦終將成為歷史。”
趙德海冷笑一聲，摔門而去，辦公室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
高陽長舒一口氣，拿起電話：
“李主任，通知食堂送兩份盒飯到我辦公室，另外，讓孟主任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前。
鎮(zhèn)政府大院里，趙德海正怒氣沖沖地走向自已的專車，一邊走一邊對著手機說著什么。
趙德海鉆進黑色奧迪的后座，重重關上車門。
“去老地方。”
他對司機低吼，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出不安的節(jié)奏。
車子駛出鎮(zhèn)政府大院，趙德海掏出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聲才被接起，對方?jīng)]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喂，領導，是我。”
趙德海壓低聲音，“招商引資的事有下落了，宏達實業(yè)的梁國棟下周一來考察開發(fā)區(qū)。”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輕放的聲音。
“這個高陽動作夠快的啊。”
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煤礦的事呢？”
“鐵定要關停了。”
趙德海額頭滲出冷汗，“高陽沈書記的尚方寶劍，更麻煩的是，俞承志的案子下周就要移交檢察院...”
“廢物！”
對方突然提高音量，嚇得趙德海差點把手機掉在車上，“我養(yǎng)你們這么多年，連個毛頭小子都搞不定？”
趙德海擦了擦汗：“領導，高陽這次是有備而來，連梁國棟母親的舊事都挖出來了，梁國棟明顯對煤礦有偏見，考察路線都不讓我們的人參與...”
“聽著。”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不惜一切代價破壞這次投資，宏達要是真落戶了，整個產(chǎn)業(yè)鏈都得重新洗牌，我們的損失不是你能想象的。”
趙德海咽了口唾沫：
“您的意思是...”
“可以人為制造一點小意外。”
對方意味深長地說，“但一定別露出馬腳。”
電話突然掛斷，趙德海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按下車窗，四月的風裹挾著煤灰灌進來，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掉頭！”
他對司機說，“去礦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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