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胡勝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強撐著笑臉道:
“高鎮長，您可能剛來不了解情況...”
“我很了解情況?！?/p>
高陽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們江水煤礦去年發生兩起安全事故，死了三個人；環保局三次下發整改通知，你們至今沒有完成。這些情況，夠了解嗎？”
胡勝臉色大變，肥胖的身軀微微發抖:
“這...這都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很快就會查清楚?！?/p>
高陽將茶葉盒推回去，“把這些都帶走吧，別讓我說第二遍?！?/p>
胡勝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突然換上諂媚的笑容:
“高鎮長真是明察秋毫！不過您說的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煤礦現在可是嚴格按照國家標準整改到位了。”
他掏出一疊文件拍在桌上:
“您看，這是最新的安全驗收報告，這是環保達標證明，我們投入了八百多萬搞技改，現在井下安全系統都是最先進的！”
高陽接過文件掃了幾眼，眉頭微皺:
“這份環評報告是上個月才下來的？”
“對對對！”
胡勝搓著手，“要不這樣，高鎮長您親自去礦上考察指導？眼見為實嘛！”
高陽沉吟片刻，合上文件:
“好，明天上午，我過去看看?！?/p>
胡勝喜出望外，連連鞠躬:
“太好了！我這就回去準備，保證讓領導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臨走時他瞥了眼桌上的茶葉盒，見高陽毫無反應，只好訕訕地揣回兜里。
等胡勝的腳步聲遠去，高陽立即撥通內線:
“小孟，來我辦公室一趟?！?/p>
不到三分鐘，孟子謙就敲門進來，手里還拿著筆記本:
“高鎮長，您找我？”
“坐。”
高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對江水煤礦了解多少？”
孟子謙神色一凜，下意識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
“高鎮長要查江水煤礦？”
“明天要去考察，想先了解下情況?！?/p>
孟子謙咬了咬嘴唇，突然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又確認門鎖好了才回來:
“高鎮長，不瞞你說， 那個礦就是個火藥桶?！?/p>
“哦？詳細說說。”
“去年死的三個人，家屬到現在還在上訪?！?/p>
孟子謙翻開筆記本，“我私下調查過，根本不是意外，是安全設備年久失修導致的塌方，胡勝用每人二十萬封口費擺平的?！?/p>
高陽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有證據嗎？”
“有家屬的錄音?！?/p>
孟子謙掏出手機，“這是我上個月偷偷錄的，死者張德貴的妻子親口說的?！?/p>
錄音里傳來一個婦女的哭訴:
“...他們威脅說要是敢鬧，連這二十萬都沒有...我男人死得好冤啊...”
高陽面色陰沉:
“環保問題呢？”
“更嚴重！”
孟子謙拿出一張U盤插進電腦，調出幾張照片，“他們把煤矸石直接堆在河邊，一下雨就污染整條江水，環保局的整改通知形同虛設，每次檢查都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高陽盯著照片上黑乎乎的河岸:
“鎮上誰在給他們打掩護？”
孟子謙猶豫了一下:
“這個...我沒有確鑿證據，但胡勝和秦主任走得很近，有人看見他們經常在江水莊園吃飯?！?/p>
“江水莊園？”
“鎮上有名的私人會所，一般人進不去?！?/p>
孟子謙壓低聲音，“還有人說...煤礦有秦主任的干股?！?/p>
高陽猛地拍案而起，又強壓怒火坐下:
“你這些調查，趙主任知道嗎？”
“他...”
孟子謙苦笑，\"我交過一份調查報告， 第二天就被叫去訓話，說我不務正業，后來我的電腦硬盤莫名其妙壞了，所有資料都沒了。\"
辦公室陷入沉默，高陽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煤礦輪廓: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p>
孟子謙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高鎮長，他們肯定會提前準備...”
“就是要看他們怎么準備?！?/p>
高陽轉身，眼中閃著銳利的光，“你今晚把資料都備份好，尤其是錄音和照片。”
第二天清晨，江水鎮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煤灰味。
高陽站在鎮政府大門口，看著孟子謙匆匆趕來，手里還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高鎮長，早上好?！?/p>
孟子謙推了推眼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把所有資料都備份好了，這是復印件?！?/p>
高陽接過文件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跟緊我，多看少說。”
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S緩緩駛來，車窗搖下，露出胡勝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高鎮長！我專程來接您啦！”
高陽和孟子謙上了車，胡勝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目光在孟子謙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是...”
“我的聯絡員，孟子謙?！?/p>
高陽簡短介紹。
“哦！孟秘書好！”
胡勝夸張地伸出手，“年輕有為??！”
孟子謙拘謹地握了握手，沒多說話。
車子駛出鎮區，沿著崎嶇的山路向煤礦方向開去。
“高鎮長，不是我跟你吹，咱們江水煤礦可是縣里的明星企業！”
胡勝開始滔滔不絕，“去年納稅一干二百萬，解決了三百多人的就業問題...”
高陽望著窗外逐漸荒涼的景色，突然打斷:
“胡總，這條路怎么這么破？你們煤礦賺的錢，就沒想過修修路？”
胡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道:
“哎呀，這不是...手里緊張嘛！不過高鎮長說得對，是該修了！”
車子拐過一個彎，煤礦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高陽瞇起眼睛，注意到礦場外圍新刷的圍墻和嶄新的標語牌。
“到了到了！”
胡勝興奮地指著前方，“您看，我們嚴格按照國家標準進行了全面改造！”
下車后，胡勝帶著高陽和孟子謙開始參觀。
礦場出奇地\"干凈\"，工人們穿著嶄新的工作服，安全帽整齊劃一，各種設備閃閃發亮。
“這是我們的主井口，”胡勝指著一個巨大的鋼架結構，“去年投入五百萬進行了加固，現在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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