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凡心里一動,瞬間就讀懂了全明修的意思。
“領導,您這是要跟阮總合作,讓她從大宛提供原材料,強行給雙子鋼廠續(xù)命?”于凡有些皺眉地道:“其實這個問題我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畢竟有春江水運,也算是方便。”
“可這需要很大一筆龐大的資金啊,省城肯定是不可能給錢了,咱們州政府也是入不敷出,怕是沒有那個能力。”
“至于銀行,估摸著人家也不愿意再借了,畢竟之前借的還沒還呢,后來人換幾屆怕是都還不清。”
于凡也是有些苦笑。
當?shù)卣枫y行錢,這是常態(tài),沒辦法的事情,只不過有的地方欠得多,有的地方欠得少而已。
“所以啊,說到底還得靠你。”全明修笑瞇瞇的看著于凡:“以你和阮總的關系,說服她先給我們提供材料,等雙子鋼廠盈利了再付款,應該沒問題吧?”
“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可州里也確實是沒辦法了。”
“想要破局,沒有犧牲是不可能的,剛好你有這個能力,放心吧,事成之后,我不會虧待你的。”
“明說吧,那州紀檢委辦公室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將來雙子鋼廠要是真的能死而復生的話,州紀檢委多加一個副書記也不是不行。”
一聽這話,于凡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愧是并州第一人啊,這餅當真是又大又圓,張口就來。
混了兩個多月了,這不是主任的位置還沒混上去嘛,現(xiàn)在又來一張這么大的餅,根本就吃不完啊!
“放心吧領導,我稍后就聯(lián)系李主任,盡量嘗試著溝通一下。”于凡輕聲道:“省城的領導和基層老百姓只知道雙子鋼廠年年虧空,入不敷出,但不知道其中原因。”
“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徹底整頓一下雙子鋼廠,把那些靠著關系塞進去的皇親國戚全部清理出來,至少也有一千多人吧,這些人沒什么本事,也不符合標準,大多數(shù)甚至還占著茅坑不拉屎,導致管理層出了問題。”
“當然了,這是個得罪人的活兒,需要個不怕得罪人的干部去處理。”
“然后才是阮總那邊提供原材料,讓生產(chǎn)線恢復生產(chǎn),能跟同行具備競爭的資格,接下來就是銷售渠道問題,需要很多各方面的人才。”
“我能短時間只能穩(wěn)住省電臺的人,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雙子鋼廠必須在短時間之內(nèi)拿出成績來才行,否則依然無法改變上面的意思。”
全明修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果然啊,他找對人了。
不管是應付省電臺的人,還是對雙子鋼廠的改革問題,于凡都胸有成竹,所以,這個艱巨的任務,非他莫屬!
“很好,看來我沒有找錯人啊。”全明修看著于凡,一臉凝重的道:“有些話我要先跟你打個預防針,省城要拆了雙子鋼廠,主要原因你剛才也說了,但還有些客觀原因,環(huán)境污染就是比較重要的一個。”
“要把我們的難處說出來,當然了,也要保存州府領導和省委領導的臉面。”
“早些年,雙子鋼廠就是我們并州的經(jīng)濟支柱,就業(yè)崗位就不說了,它養(yǎng)活了不少下游企業(yè),我們對它還是很有情感的,你要想盡辦法保全。”
“當然了,我也知道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我今天也不是在給你畫餅,但你初來乍到,眼下已經(jīng)身居兩個職位,可在我看來還不夠,接下來,發(fā)改局那邊我會打招呼,全力配合你,只要能把這個事情處理好,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不管是誰阻撓,州紀檢委辦公室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要這么說的話,于凡心里可就放心了。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畢竟人家是領導嘛,而且還在單位,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嘛。
當然了,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就算沒有好處,于凡還是愿意出手的。
但很多事情,一旦主動了,你就被動了,這就是官場生存規(guī)則。
“領導言重了,分內(nèi)之事而已。”于凡應了下來,實則心里已經(jīng)在想要怎么應對鋼廠改革的事情了。
從全明修辦公室出來后,于凡也沒有回去辦公,而是直接離開了政府大樓,前往雙子鋼廠。
不管怎么說,他要對情況有個直觀的了解,否則到時候要面對的可是省電臺的記者啊,還要上新聞的。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要保全領導的臉面,還要保全雙子鋼廠,這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于凡了?
到了雙子鋼廠后,于凡亮出工作證,很快就進去了。
此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下班時間了,一眼掃過去,這哪里是五六千人啊,至少也有一萬工人!
于凡臉色有些陰沉,這是有人欺上瞞下啊,工人數(shù)字上報都是假的,偏偏原材料供應不足,生產(chǎn)線也沒開多少,養(yǎng)著這么多的人白拿工資,雙子鋼廠不虧空就見鬼了!
進去逛了半小時,出來后,于凡找了個附近員工吃快餐的快餐店,點了一份快餐后,跟工廠的員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十幾分鐘而已,直接刷新了于凡的三觀!
雙子鋼廠,幾乎有一半的工人平時上班是閑著的,甚至有人在里面打麻將,打牌,打游戲!
不用說,這些能在里面娛樂,還有工資拿的,都是有關系的人,真正干活的那些人都是沒有關系背景的基層群眾。
最讓于凡憤怒的事情還有呢,居然有人利用職權之便,成噸的往外面運送鋼材,做假賬,中飽私囊!
一噸幾千塊啊,這么大個鋼廠,少幾噸幾十噸根本就沒人知道,長此以往,鋼廠能不虧就怪了。
而這些人,都是廠里的管理,親戚在體制內(nèi)擔任要職,就算知道了,誰又敢說三道四,除非你不想干了。
于凡也沒想到,不是時代和競爭拋棄了雙子鋼廠,而是因為雙子鋼廠從上到下都爛透了,這才把自已作死了。
這樣的情況,要收拾殘局,肯定要大刀闊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