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您就是程總吧？久仰大名啊。”
墨染秋挽著江雨航的臂彎，兩人都是很輕松的神態，跟緊張又震驚的程法光形成鮮明對比。
在這個場合下，江雨航和墨染秋是程法光的父親和伯父都要小心討好的貴人，程法光連跟他們交談的資格都不夠。
江雨航甚至不屑于出言嘲諷，因為太掉價了。但這種無言的蔑視才是最殘忍的嘲弄。
而在幾個月之前，程法光威脅過江雨航和墨染秋，所以此刻顫抖如篩糠。
程開遠和程開華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了江雨航這位不知名的大少爺才是今天的主角，因為楊少下車后根本沒說話，直接走到了江雨航的身側。
所以在江雨航說出“久仰大名”這句話后，程開遠只覺得誠惶誠恐。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同樣的話放在以前華光集團掌舵人身上，是討好的敬稱。但在華光集團遭逢大難的現在，意思就天差地別了。
很明顯，這位不知名的大少的語氣帶著戲謔。
程開華的腰彎了下去，雙手跟江雨航的左手握了握，很快松開：“程某只是個小人物，楊少和您要是聽到了什么風言風語，請不要記在心上。”
“我姓江，跟楊哥是兄弟。公司現在問題很大，我是過來接管集團的。”
江雨航收回了手，插在褲兜里，姿態很高。
程家兩兄弟從江雨航的話里揣摩出了很多信息，江雨航的話明顯是帶著不滿的。
但不怕大人物不滿，就怕大人物記在心里，把不滿表達出來，本就代表著要給你一個彌補的機會。
而現在這位江少說接管公司，而楊少卻猶如配角一般不言不語，那就說明楊少背后的較量已經結束了，由這位江少來打掃殘局。
而跟著幾人進入公司大樓的程法光，現在更是被嚇得幾乎走不動路，只覺得身上有股子冰冷如附骨之蛆一般，怎么也驅離不掉！
之前跟墨染秋和江雨航吃飯時的記憶歷歷在目，他分明記得當初他威脅江雨航“以后墨染秋在學校里別想好過”的時候，江雨航警告了他一句：
“要是小秋有什么事，別管是不是他干的，我都會讓你長長記性，這代價你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現在，他好像真給家里招來了彌天大禍，而且大伯和父親還不知道！
明明之前墨染秋已經警告過他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她男朋友很不好招惹，自己怎么就不相信呢！
現在他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去哭了，只能謙恭地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
在實力低下的時候，人會下意識的把錯全部歸咎于自己，比如在麥克阿瑟當五星天皇時期的倭寇，再比如現在的程法光。
到了董事長辦公室，江雨航坐在辦公桌后面，認真的看著揚子偉準備好的材料和報告，了解著公司的貸款情況和華光集團現在的狀況。
墨染秋安靜的坐在秘書椅上，而楊子偉則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自己泡茶盤手串。
畢竟楊子偉本身就是個不務正業整天瞎混的紈绔子弟，反正也只是家里老二，家里的基業輪不到他接手。雖然從小受到過良好的教育，但被家族淘汰出來之后就只能吃喝玩樂。
所以才會出現把原本債務情況良好的華光集團搞成現在到處都是大雷的情況。
說他不務正業吧，他又不是真的不學無術，起碼在社會上吃得很開。但真要說他有點什么能耐吧，又搞出了一堆違規貸款、違規拿地的操作。
本來是想搞點錢花花，結果搞出了這么個大雷，還被祝叔叔給知道了，被嚴厲批評了一通。
當然，賀叔叔介紹道這個兄弟也是個頂好的兄弟，在他已經不知道怎么辦，準備完全跟程家兄弟切割的時候，江兄弟力挽狂瀾，愿意接手這個爛攤子，并且收購他手里的股份。
而且還告訴他，玩地產短時間內才能賺多少錢，回頭帶他一起炒外匯，三個月賺一兩千萬美金跟玩一樣。
至于程家另外三人，則是恭敬的站著等江雨航發話。沒人喊他們坐下，他們也就只能站著。
江雨航放下手中的資料，華光集團現在的主要資產，除了這棟大樓的產權之外，就只剩下陸家嘴的幾大塊地皮，以及周邊零零散散的小地皮了。
拿起紙筆簡單的為每一處地皮做了資產評估，華光集團現在已經處于負資產階段了。因為華光集團拿地不算早，而且是出了大價錢的。
沒記錯的話，湯城一品拿地的價格是280萬一畝，總共拿下了二百多畝地，總價六億軟妹幣。
而華光集團的那塊二百畝整地，花了七點五個億，也就是說拿地價格已經是375萬一畝，再加上另外二百來畝地，拿地價格也是在三百萬往上。
而目前滬上市中心的地價在三百萬一畝～三百五十萬一畝之間，所以才會出現華光集團違規貸款越欠越多的情況。
本來按理來說這種情況應該好轉的，因為今年是國家住房制度改革的元年，國家取消了福利分房，推行了住房貨幣化。
但奈何房地產市場要到兩千年才開始全面升溫，所以其實從95年到98年這三年，滬上的土地價格變化并不大。
而華光集團又是從93就開始跑馬圈地的，地價上漲的幅度甚至無法追平貸款利息。
這個價格貴嗎？對于這個年代的人來說簡直高不可攀。
但是對于江雨航而言，這簡直就是白菜價，而且還是白菜價中的白菜價。
因為只需要等到2000年，陸家嘴這一塊的土地就會暴漲十倍，從五千左右一平漲到五萬一平，一畝地價格接近三千萬！
而且這是哪兒？這是滬上的中心，是華國金融中心的金融中心，占一塊地就少一塊地，絕對的不可再生的土地資源。
當然，不管這邊的土地將來會有多值錢，一般人都是拿不下來的，再有錢也沒用，政府是要考量你的資格的。
所以江雨航也不眼紅別人嘴里的肉。
連帶著這棟已經建好了的大樓，江雨航的預估值是九億零八千萬，不能說是高估還是低估了，畢竟這里還只是原始地皮，沒進行過開發。
“程總，坐吧。”江雨航零零散散的計算完之后，才微微招手示意程開華坐到自己面前。
程開華坐到江雨航對面的椅子上，腰桿挺直。
“這是我對華光集團全部產業都估值，你看看還有什么意見嗎？”
程開華馬上就雙手接過了江雨航推過來的手寫筆記估值，跟他自己內心的估值相差不大，甚至還要高一些。
“江總，這個估值很公正客觀，我沒有意見。”
程開華已經不想去多揣測江雨航對資產做估值的目的了，現在公司欠了十來億的貸款，他又是公司法人和唯二股東。
另外一位股東是楊子偉，甚至還是由某個代理人簽的代持股協議，而且他只持股了百分之二十，所以這會兒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有心情盤手串。
現在銀行欠款越來越多，程開華根本睡不著覺。
現在江雨航讓程開華看估值，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股份明確化，將程家清出公司。
程開華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沒有任何遲疑的誠懇道：“江總，我作為華光集團的掌舵者，知道集團已經處于資不抵債的危險情況中。”
“而且貸款隨時有可能會暴雷，所以我愿意放棄公司股份。”
程開華是聰明人，跪就要跪得徹底，保命最要緊。畢竟程家的產業不只是這點，沒了房地產行業，其它行業還能保住，
沒準兩位大少看自己懂事，還能收下他當狗退，以后未必不能再翻身。
江雨航對他擺擺手：“我已經對公司進行估值了，接下來我的投資公司會過來接盤，你今天能這么誠懇的跟我聊天我很高興，但你小瞧我的態度讓我很不高興。我不缺這點錢。”
“按照估值，公司總資產在九億八千萬，貸款本身是十個億。之后我會向公司注資八個億，收購你全部股份，利息我不給你算，你自己想辦法補上。”
商人總是想要利益最大化的，程開華想要兩頭得利，因此在本身看重房地產行業發展的情況下，想去傍上楊大少。
結果就這么一步一步把集團弄到這種不可挽回的地步。
程開華降還想要說些什么，但江雨航卻已經抬手制止了：“關于你身上的那些事兒，楊哥會最后幫你這一次，查到哪兒算哪兒。我對你們程家的產業沒有任何興趣。”
這就是說放過他們程家了，只要沒有更高層勢力的介入，家里的人脈資本能運作起來，除了房地產行業，其它的全都能保存下來。
而他自己，就算被抓進去了，也不會關太久。
除了有家族這些年在滬上的經營，他自己也沒干過什么太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他這些年謹小慎微，最多也就是恐嚇過競爭對手，沒搞出過人命。
談完了收購的事情，江雨航給秀秀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弄個工作組過來，負責收購華光集團的全部事宜。
孟雅秀很快就親自帶著一個商務團隊過來了，還帶來了幾份處理問題貸款的方案。
孟雅秀看了一眼坐在江雨航身邊的墨染秋，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不過還是遞出一份低息擔保貸款方案給江雨航。
“擔保貸款，十個億，不需要用公司資產做抵押。直接用你在招商的投資公司對公賬戶和金融客戶賬戶就可以擔保。”
“秀秀，應該有其它條件吧？”江雨航看了看第一份貸款方案，微微搖了搖頭。
“當然有啊，其實每一份方案都跟招商這邊有深度綁定，畢竟是大業績嘛，你要算上我那一份政績。”孟雅秀溫柔的笑了笑，招手叫來工作組的負責人。
“你要是用第一份貸款方案的話，作為貸款擔保，你名下的那些賬戶都會受到些監管。不過有我在，這種限制并不嚴苛，但賬戶總資金不能小于貸款數目太多。”
“那算了，用第二個方案吧。貸款一半，剩下的一半我自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