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辦完社保,繳納了今年的社保費,樂滋滋地跟我離開社保局,往市中心走。
她今天下午沒活兒,走到我家樓下時,她說要請我吃飯,我婉言謝絕,說我晚上有個飯局。
她湊過來,笑瞇瞇地問:“是和沈哥吃飯呢?”
我說:“這么八卦呢?”說完,我也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我睡一會兒,但醒來時天都暗了。
現在東北的白天長了,以前下午4點半天就黑了,現在6點才黑天。
我看看手機,沒有老沈的電話。
懶洋洋地起床,洗臉,梳頭,拿起手機訂了附近的一個飯店,還好,這個時間飯店還有雅間。
我把飯店的房間號發給老沈,老沈這次很快就回復我:“我這邊忙完就給你打電話?!?/p>
我穿戴整齊,等老沈。
晚上七點了,老沈也沒打來電話。大許先生那里沒有忙完?
跟司機交朋友,這個時間呢,真是一個麻煩的問題。
我已經餓了,干脆,我穿著羽絨服背包下樓。
出了小區,來到正街上。
晚上的街道很漂亮,被店鋪兩側飯店的霓虹燈照得流光溢彩。
我溜溜達達地去了飯店,直接在前臺點了菜,進了包房。
給老沈發了一條信息,說我已經到飯店了,讓他不用著急,忙完再過來,我等他。
其實這條信息就是催他呢,但我又不能明說,顯得我小氣。
可我就是小氣呀。這次等了半天,老沈也沒有回復我,他在開車不方便回復我?
八點半了,老沈才來。服務員急忙跟進雅間,問是不是可以上菜了,我說上吧。
服務員樂顛顛地出去了。
老沈一臉的歉意:“許總的飯局晚了點?!?/p>
我能說啥呢?心里很不滿,可也沒辦法,誰讓我找個司機男友呢?
老沈還帶著一個帆布包,他把大衣掛在衣架上,把帆布包拉開,從里面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遞給我,笑著說:
“一個小禮物,送給你,看喜歡不喜歡?!?/p>
不等我說話,他又說:“你要是不喜歡顏色樣式,都可以換的,就是不能退。”
我接過老沈遞過來的盒子,打開,只見里面是一件淡藍色的薄款的大衣。
它比羽絨服薄,比風衣厚,衣服里面有層薄絨,正適合東北現在的氣候穿。
看著這件大衣,我還是比較喜歡的。
其實,不喜歡別人給我買衣服,因為別人買的衣服都無法入我的眼,不是顏色不對,就是樣式不合我心意。
我比較矯情,我喜歡的東西,我都會自己買回來。
不過,老沈給我買的禮物,我還是收下了。
看看飯菜沒有上桌,我干脆把衣服打開,穿在身上,讓老沈看看合身不合身。老沈看著我穿著新衣服,連連點頭,說:
“我還擔心不合適呢,沒想到挺合適?!?/p>
我兜里有小鏡子,雖然不能照出全身,但也能照到肩膀以上。我看我的臉色配著這件淡藍色的薄襖,還真挺提氣的。
飯菜很快上桌了,老沈一邊和我吃飯,一邊跟我講起他這次跟大許先生出差,在外面得了闌尾炎去醫院手術的事情。
在飯店吃完飯,已經九點半,飯店的服務員開始拖地收拾房間里的衛生。
我和老沈從雅間里出來,我快走幾步,到吧臺結賬。
但店老板笑著說:“你們的賬單已經結過了。你朋友結賬的。”
老沈正穿著大衣趕上我,我抱怨他說:“你結賬嘎哈?我不是說過我請你吃飯嗎?”
老沈用手往門外推我,他低聲地說:“這點飯錢就別計較了?!?/p>
我還穿著我的羽絨服,把老沈送我的衣服放到盒子里,提回家。
老沈跟我一起遛狗,在小區的夜色里慢悠悠地走著,像一對相處多年的夫妻。
可如果是夫妻,晚上,他還會在深夜里跟我一起遛狗嗎?
婚姻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也讓彼此之間的恩愛,漸漸地消融在天長日久里。
當然也有例外的,就像許先生對許夫人,現在許夫人上下班,許先生還是經常地接送她。
翌日上午,我來到許家上班,蘇平干完活正要出門,我們在門口說了兩句話。
蘇平提著門口的垃圾袋,就騰騰地下樓了,她走路走得很有勁。
許家只有老夫人在家。
老夫人在房間里看連續劇《人世間》,我聽到電視劇里優美的旋律。
我站在門口,跟老夫人打了聲招呼,就到廚房準備午餐。
不一會兒,電視聲音消失了,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篤篤地走進廚房,
她坐在餐桌前,笑瞇瞇地說:“我到廚房跟你聊天,你不煩吧?”
老人現在記性真是差了,她這種話問過我很多次了,我每次都說愿意聽她說話,但她過后還會問我。
我就說:“大娘,我愿意聽你嘮嗑——”
我一個人在家自說自話,都有點擔心自己神經了,有老人跟我聊天,求之不得,何況老夫人說話不啰嗦,不說車轱轆話。
我想起昨晚許家和小晴兩家會談,就問:“大娘,昨晚的飯吃得咋樣?”
老夫人一聽我提到昨晚的飯局,她的兩只眼睛都笑得瞇縫起來,眼角的皺紋更密集。
她說:“老方家的人不錯,都挺好,尤其小晴的姥姥,可熱情了,一口一個姐姐地給我叫著,叫得我心里熱乎乎的?!?/p>
老夫人中午吃排骨燉豆角南瓜,要用葷油爆鍋。
許家冰柜里以前有速凍的豆角,前兩天吃沒了,我今天就在超市買了新鮮的豆角。
吃新鮮豆角,老夫人要把豆角在鍋里先炒干水分,再和排骨燉在一起。但我聽老夫人說小晴的姥姥,一時疏忽,忘記炒豆角。
我偷眼瞄了老夫人兩眼,嘿,老人家正說得起勁,沒注意到我沒炒豆角。
老夫人說得興致勃勃:“小晴的姥姥可時髦了,里面穿一套淺灰色的衣服褲子,外面披著一件大紅的披肩。
“銀白色的頭發可有派了,頭發還燙成大波浪,戴個發卡,哎呀,可帶勁,可洋氣了。
“知道的她比我小三歲,不知道的以為她比我小13歲呢——”
老夫人一個勁地夸小晴的姥姥,也不說到正題。
我倒也不急,慢慢地聽她絮叨。
她說小晴的姥姥家里孩子多,姥姥就學會了裁剪,買個縫紉機回來,那些年,孩子們的衣服褲子,都是姥姥買回布料,用縫紉機做的。
老夫人說到做衣服,眼睛亮了:“小晴姥姥還說了,要給我縫件衣服,說下周就能讓我穿上?!?/p>
我忍不住笑著問:“大娘,你昨晚吃飯是去交朋友啊,還是談兩個孩子的大事???”
老夫人立馬停住話頭:“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我和小晴姥姥就說自己的事了,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聽老夫人說了半天,也沒聽出來小晴懷孕的事怎么辦。
忽然,老夫人冷不丁說了一句:“小晴姥姥以前還給附近的女人接過生呢,那時候接生,生大胖小子的人家給接生員兩塊錢,丫頭片子給一塊錢。
“有錢的人家臨走還給你提2斤紅糖,那時候可真困難,紅糖可是好東西,有錢都買不著,要憑票買。
“她跟我想的差不多,她說孩子投奔咱們來了,咱們不能拒絕,要高高興興地接受。
“高高興興地給孩子做父母,養育下一代,她說到我心坎里了,我也這么想的?!?/p>
媽呀,這啥意思?兩個80多歲的老太太給孫子孫女做出決定了?
不知道許先生夫婦,小晴的父母,他們是怎么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