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說:“花呀,一鳴現在咋樣了?還上班呢?”
翠花看了眼二姐,征詢二姐的意見。
二姐見老媽問翠花,她只好點點頭。
翠花說:“一鳴現在停職了,等候處分呢,姨媽——”
翠花說到兒子,臉上剛才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了,又掛上了無奈,沮喪,傷心。
老夫人最看不得兒女們受苦受難,她是菩薩心腸,她安慰翠花說:“你大哥昨晚來了,他答應我了,他不會處理一鳴的。”
我在門口聽到老夫人的話,一愣,大哥昨晚啥時候跟老夫人說,他不處理一鳴了?
這人呢,兩片嘴唇就是兩把刀啊,傳話的時候,這兩把刀片飛快,把有些話自動就給切掉了。
翠花一聽老夫人這話,高興得眼圈都紅了,差點掉眼淚。
她急忙感激地說:“姨媽,太謝謝你了,我大哥不處理一鳴,那可太好了!”
二姐狐疑地問老夫人:“媽,我大哥真說不處理一鳴了?一鳴惹這么大的禍,給公司造成那么大的損失,我大哥說不處理一鳴?
“那公司里的員工還不得炸窩呀?以后誰還愿意聽上司的話?”
老夫人說:“你大哥原話雖然不是這么說的,但我聽他就是這個意思,一鳴他會處理好的,會讓我滿意的,那就是不會處理一鳴。”
三個女人正在分析大哥的話到底是處理一鳴還是不處理一鳴時,門口有響動,上來人了。
敲門聲傳來。
我走到門口,趴著貓眼兒一看,是大哥和大嫂。
打開門,大哥把一兜水果遞給我,說:“做個水果拼盤,你大嫂晚上不吃飯了,只能吃點水果。”
我驚訝地看著大哥身后走進房間的大嫂,問:“大嫂,你又減肥呀?”
大嫂的體型比許夫人都好看,可她還控制飲食。
她是我見過的第二個自律的女人,第一個自律的女人是我的親姐姐。
大嫂今天穿了一件湖藍色的呢子大衣,腳下是雙深藍色的皮靴。
她脫掉大衣,露出里面一款民族風的長裙,將她五十多歲的身材襯托得婀娜多姿。
我每次看到她,都有點看到楊麗萍的感覺。
不知道為啥,我今天看到大嫂穿的湖藍色的大衣,腦子里忽然閃過老沈送我的那件大衣,也是藍色系的。
他喜歡藍色,還是他認為我喜歡藍色呢?
大許先生進門,翠花就急忙從老夫人房間里出來,一疊聲地說:“大哥來了,我就是來看看姨媽,你們聊吧,我回去了。”
老夫人哪能讓翠花走呢,尤其是到飯點兒了,就讓翠花留下吃飯。
但翠花擔心大哥膈應她,連忙說要走,她真的到玄關去換鞋。
大許先生忽然說:“翠花,趕到飯點兒了,別走了,吃一口吧,讓小紅多做倆菜,一會兒海生也到家。”
翠花見大哥留她,就放下她的皮鞋,不走了。
老夫人一聽她的老兒子要回來,就問:“海龍,你老弟要回來了?他也沒跟我說呀?”
大許先生說:“臨時決定回來的,要給你個驚喜吧,你看,我給泄露行蹤了。”
老夫人很高興,問:“啥時候到家啊?”
大許先生說:“要是下飛機就回來,這時候應該到了,他是接小娟去了吧。”
大許先生來了,老沈就肯定在樓下的車里。
我來到廚房,透過北窗往樓下看,沒看到老沈,卻看到一輛車緩緩地駛進小區,開到樓下。
車里下來許先生和許夫人,車子隨即緩緩地駛進許先生的停車位。
許先生真去接許夫人下班了。
我打開灶火,開始炒菜。
許先生這次出差,不太順利,他一進門,老夫人都感覺到了。
老夫人說:“老兒子,你這臉色不對呀,沒睡好啊?”
許先生說:“老媽呀,你以為出差是度蜜月啊?別說沒睡好,我這幾天是吃沒吃好,喝沒喝好,別提了,遭老罪了!”
許夫人說:“海生,先去沖個澡,再吃飯。”
許先生有些不情愿:“我餓了——”
許夫人淡淡地說:“我去給你放水。”
許先生等許夫人去了浴室,他小聲地嘟囔一句:“你咋凈事兒呢。”
二姐笑著說:“老弟,你都大點聲說呀,那么小聲,小娟聽不著。”
許先生笑著對二姐說:“別挑火——她要是能聽見,我就不說了。”
眾人笑了起來。
許先生一回頭,看到翠花,不免有些納悶:“表姐你咋來了,等消息呢?一鳴的事情回公司再說。”
翠花忙點頭,說:“我就是來看看姨媽。”
翠花之前被二姐叮囑過,不要把老夫人生病的事情告訴許先生,否則,許先生就得把家里的所有人都埋怨個遍兒。
翠花就沒提老夫人的病。
老夫人一見她老兒子回來了,已經好了一半的身體立刻就痊愈了。她張羅大家到餐廳吃飯。
這邊許夫人已經給許先生調好了淋浴的溫度,招呼許先生去洗澡。
許先生嘴上雖然抱怨著許夫人,但他還是乖乖地進了浴室。
只聽浴室里乒乓地,知道的是他在洗澡,不知道的以為他在浴室打拳呢。
他不定把什么碰倒了。
等許先生從浴室出來,我也炒好菜,端到餐桌上。
許先生坐在餐桌前,大許先生抬頭看那了老弟一眼,說:“喝點不?”
許先生一聽大哥的話,一臉嫌棄:“哎呀哥呀,這些天我在外面,肚子里啥也沒吃,就喝酒了,這罪遭地呀。
“哪頓飯我一上桌,就得自罰三杯,誰讓咱們是過錯方了。
“哥呀,我這輩子也沒說過這么多的軟乎話呀,我都把自己說惡心了,可人家還不依不饒!”
許先生越說越氣,許夫人在一旁輕聲地說:“先吃飯,吃完再說。”
許先生說:“可下回家了,我得好好祭祭我這五臟廟!”
許先生咧開腮幫子,筷子一夾,夾起兩塊紅燒肉,一股腦塞進嘴里,吃得嘴角流油。
許先生愛吃肉。
得知許先生回來,我就做了一碗紅燒肉。沒敢多做,夠他一頓吃的就行。
要是做多了,許夫人會不高興的,她是反對許先生吃紅燒肉的。但老夫人支持兒子吃肉。
許先生吃飯快,狼吞虎咽地吃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對我說:“紅姐,你給我整點水果。”
許夫人說:“這桌上不是有水果拼盤嗎?”
水果拼盤是做給大嫂的,這盤菜放在大嫂面前。
許先生說:“這一盤夠誰吃的,不夠我塞牙縫的,紅姐你多洗點。”
老夫人嗔怪地對看著許先生說:“小紅沒吃完飯呢,你要吃水果自己洗去!”
許先生說:“媽,我剛回來你就訓我,那我明天還出差。”
老夫人說:“那你走吧,你要不想你媽,就別回來!”
許先生笑著說:“不想誰,我也想我媽呀——”
老夫人笑了,看著許先生說:“別虛頭巴腦的,你呀,尿罐子鑲金邊,就是嘴兒好!”
大家都笑起來。
許先生站起來,要去廚房洗水果。我也吃完飯了,就撂下碗筷,對許先生說:“你坐著說話吧,我吃完了,我去洗水果。”
我洗了一大盤子水果,端到許先生面前。給許先生洗水果,不用切塊,就把整個水果一起端給他。
就是吃西瓜,也不用切片,直接用刀子一切兩半,再在西瓜上插把水果刀就夠了,許先生用刀尖剜著西瓜瓤,就能吃掉半個西瓜。
沒見過豬八戒咋吃人參果的,但看到許先生吃西瓜,就能猜到豬八戒吃人參果是啥樣了。
許先生一邊吃水果,一邊說:“哥,這個楊總太能裝了,你說我坐飛機過去給他道歉,又把貨給他發過去了,他還不依不饒啊。
“我都調查清楚了,沒耽誤他們公司的事兒,可這個家伙咋說都不好使,還跟我甩詞兒,說我居心叵測,說我給他使壞。
“我是沒招兒了,最后晚上又跟到他們家,請他幫我約一下他們老總,他終于指點了我一下——”
眾人都被許先生吊起了興趣,忍不住向他看去。
許先生卻吃起水果來,賣起關子,不說了。
翠花忍不住問:“老弟,他指點你啥了?”
大嫂也看向她的小叔子。
許先生看了眼大嫂,又看向翠花,說:“楊總說,我不夠級別。這家伙太損了,這話就是說,我職位不夠。
“我嘛,在公司是副總,人家老總不見我,就派副總招待我,你說我憋氣不憋氣?這話早告訴我呀,也不至于讓我喝了好幾瓶白酒!
“表姐呀,你兒子惹的這個禍啊,我都平不了,我遭這些罪就不算了,誰讓你是我的表姐呢,可事情沒辦妥,我這個鬧心呢!”
翠花臉色暗了下來。
我看著翠花的沮喪,我在想,大許先生是是故意讓翠花聽到,許先生出差鎩羽而歸的結果呢?
那她就會知道她兒子給公司添了多少亂,損失了多少錢。
大許先生半天沒說話,忽然陰惻惻地盯著他老弟,說:“你是談生意去了,還是跟我要官兒呀?正位就一個,要不然我讓給你?”
許先生開始還笑呢,覺得大哥說得不太對味,他在眼皮底下用眼光瞄了大哥一眼。
看大哥一張臉繃著,許先生急忙收了笑容,說:“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啥時候說過我要做正位,你給我也不要啊——”
大許先生淡淡地說:“給你,你也不要?咋地,我的公司就這么臭嗎?”
許先生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撓了撓腦袋,一對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著大許先生,笑嘻嘻地說:“大哥,就公司現在這個樣,你給我,我真不太敢要。”
大許先生抬起目光,看著許先生,說:“你真不要?”
許先生見大哥連著問了三次,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收了回去。
他鄭重地說:“大哥,說句實話,我還是心里沒底,要是你真要退休,你也得讓智勇回來幫我,否則我有點膽兒突兒的。
“尤其這次出去談判,這個姓楊的不開面,非要讓大哥出馬不可。
“我覺得吧,不僅僅因為大哥是正位,還是大哥的人品吧,老楊說,必須你大哥來一趟,我們老總才可能露面!”
大許先生說:“你的意思是,我靠人品唄,就沒有一點商業頭腦?”
許先生笑了,沒等說話呢,一旁的大嫂忽然說話了。
她不是跟大許先生說話,她是跟她的小叔子許先生說話的。
她看著許先生說:“你大哥最近不能走,吃中藥呢,吃中藥不能斷!”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老夫人耳朵這轱轆好使了,她看向大兒子,問:“你咋地了?我瞅著好好的,咋吃藥呢?”
許先生也急了,關心地看向大哥:“你啥病啊?沒跟我說過呀?”
大哥看著老媽和老弟,說:“別聽小婷瞎說,吃什么藥?我這輩子就沒吃過藥。”
老夫人卻盯著她的大兒子,焦急地問:“海龍啊,你得跟媽說實話,你吃啥藥呢?到底咋地了,身體哪不好啊?”
大許先生蹙著眉頭:“媽,你別打聽了,吃男人的藥唄,小婷也是,這種事兒能說出來嗎?”
桌上的眾人都掩嘴笑。只有許夫人用眼角掃了大哥一眼。
我也向大哥看去,正看到大哥狠狠地瞪了大嫂一眼。
大哥到底得了什么病?在吃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