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抱著妞妞走到樓下。他吩咐小霞:“給妞妞沖奶粉!”
小霞一愣:“二嫂讓妞妞空腹,什么都不給她吃。”
許先生生氣地盯著小霞:“她說的話是圣旨啊,你聽她的?”
許夫人忽然從樓上房間里快步走出來,她走到樓梯口對樓下的眾人說:“今天誰也不許喂妞妞,水也不許喂!這是給妞妞治病,妞妞要是再拉肚,就治不好了!”
許夫人說完,又返回房間。許先生氣得抬頭要跟許夫人再吵架,可他抬頭時,樓梯口已經(jīng)空了,只聽到樓上臥室門大力摔上的聲音。
許先生還要抬腿上樓,忽聽老夫人說:“海生,別上樓了!把孩子給我!你上班去吧!”
老夫人一連對許先生發(fā)布了三道命令。
許先生委屈地說:“媽,你總向著她——”
老夫人說:“把妞妞給我抱著!”
許先生看看板著臉的老夫人,只好把手里的孩子放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接過孩子,吩咐許先生:“趕緊上班去!”
許先生往樓上瞥了一眼:“現(xiàn)在走,我好像怕她似的!”
老夫人說:“我怕嚇著孩子,要不我非揍你一頓不可!”
許先生不高興:“我又沒做錯啥,你打我嘎哈?是她不喂孩子!”
老夫人說:“你的嘴就不能閉上一會兒?趕緊上班去?你要是再不走,我給你大哥打電話!”
許先生一聽老夫人要給大哥打電話,他嘟囔:“我還沒睡午覺呢,現(xiàn)在沒到上班的點(diǎn)兒。”
他走到院門口,又往大廳走了兩步,忽然抬頭,沖二樓他自己的臥室喊道:“你也不管我開車生不生氣了,是不是?”
二樓一點(diǎn)動靜也沒有。
許先生喊:“一點(diǎn)感情都沒有了,太絕情了!”
二樓還是沒有動靜。
許先生等了片刻,終于回身,出門上班去了。
妞妞在老夫人的懷里還是哭。
小霞走到老夫人跟前:“大娘,把寶寶給我吧,我抱著她哄哄。”
老夫人說:“估計是餓的。”
小霞把妞妞抱到懷里,在地上來回地走著,哄著,輕聲地哼著兒歌。
我走到小霞跟前:“要不換換手,我抱一會兒妞妞。”
小霞搖頭:“她哭累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妞妞哭得眼淚快淌到耳朵里了,小霞回到客房,去給妞妞抹掉眼淚。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到廚房,低聲吩咐我:“你給妞妞沖點(diǎn)奶粉。”
我一愣:“大娘,還是聽小娟的吧,她是醫(yī)生,又是孩子的媽——”
老夫人猶豫了一下,倒也沒有堅持讓我沖奶粉。她嘆口氣:“妞妞病了,全家都跟著上火。”
我說:“大娘,你坐下歇一會兒吧,別累著。”
老夫人看到吧臺上放著的給許夫人留的飯菜:“把這個熱一熱,給她端到樓上去。”
還是老夫人心細(xì),我都忘記許夫人沒有吃飯的事了。
兩口子吵了一中午,許家的氣氛有些壓抑,讓人心頭沉甸甸的,不舒服。
雇主家里一派祥和,作為保姆的我,哪怕多干點(diǎn)活兒,也不會太累。
可是,雇主家里要是氣氛不好,兩口子吵架,或者婆媳鬧矛盾,我這保姆就是不干活,看著他們吵架我也累。
我熱好了飯菜,端著飯菜,踩著樓梯上了二樓。我聽了一下,二樓整個大廳都沒有動靜。
我走到許夫人的門口,房間里也沒有動靜。
我輕聲地說:“小娟,飯菜我給你熱了一遍,趁熱吃吧。”
房間里,許夫人沒有說話。但我聽到床上似乎有翻身的動靜。
我又輕聲地說:“小娟,吃點(diǎn)吧,你別餓壞了。”
許夫人的聲音終于傳出來:“我不吃,你端回去吧。”
我在門口站立了片刻,覺得許夫人也夠嗆能吃飯,她剛跟許先生吵完架,沒心思吃飯。
我轉(zhuǎn)身回到樓梯口,剛要下樓,看到老夫人拄著助步器站在一樓的樓梯口,她正抬頭看我呢。
見我端著飯菜要下樓,她騰出一只手,沖我擺手,意思是不讓我下樓,讓我再去給她兒媳婦送飯。
真是有點(diǎn)為難。
我端著飯菜,再次來到許夫人的門口:“小娟,是你婆婆讓我送來的,我要是端回去,大娘就會自己上樓給你送飯。你就是不吃,也把飯端進(jìn)去,免得你婆婆擔(dān)心你——”
話音剛落,門忽然開了。
許夫人站在門口,兩只眼睛有點(diǎn)腫,好像哭過了。頭發(fā)也有些散亂,衣服也皺皺巴巴的,仿佛剛才一直趴在床上哭了。
看許夫人的樣子,有點(diǎn)心疼她。她也是奔50的人了,這個年齡生下三胎,本身就夠她受的。
又要母乳喂養(yǎng),孩子又病了,她肯定是焦灼又疲憊。加上老家兄弟的病情加重,擱在誰的身上都會受不了。許夫人有些不堪重負(fù)。
許夫人沒有接過飯菜,淡淡地說:“你拿下去吧——”
我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許夫人說:“我收拾收拾,一會兒下樓去吃。”
哦,我心放到肚子里一半,趕緊把飯菜端到樓下。
老夫人看著我又把飯菜端下來,她有些著急。
我說:“大娘,小娟說她一會兒下來吃飯。”
老夫人有些半信半疑,還站在樓梯口,望著二樓。
我說:“大娘,你坐下歇一會兒吧。她肯定會下來吃飯。”
我把飯菜端到廚房,老夫人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望著北窗發(fā)呆。
客房里,妞妞的哭聲漸漸地弱了。
妞妞只要不哭了,眾人的心似乎都安穩(wěn)了一點(diǎn)。
客廳里少有的安靜。
窗外鳥雀的鳴叫聲喧鬧起來。有兩只麻雀飛落到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它們倆還往窗子里看呢。
老夫人說:“鳥餓了,喂喂它們。”
我打開米柜抓了一把小米,打開北紗窗。
小鳥一看我開窗,就撲棱棱地扇動翅膀飛走了。
我把小米均勻地灑在窗臺上。卻發(fā)現(xiàn)昨天灑在窗臺上的米粒,還殘留一些。
想跟老夫人說,昨天的小米還在呢,但看看老夫人坐在窗前,愁眉苦臉的模樣,我就沒說,把米粒照樣撒在窗臺上。
我開始收拾廚房,下午還要帶著大乖去醫(yī)院打吊瓶。
過了一會兒,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許夫人走出來,但她沒有下樓。
又隔了一會兒,許夫人從樓梯上走下來,她往客房走了兩步,同時,她看到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她就沒去客房,向餐桌前走來。
我要把飯菜放到微波爐里熱,許夫人沖我擺手:“不用熱,我就這么吃。”
我把飯菜端到餐桌上。
許夫人手里拿著一杯水,放到餐桌上,抬頭看著老夫人說:“媽,生我氣了吧?”
老夫人一看到兒媳婦下樓吃飯,剛才的愁眉苦臉都不見了。她笑微微地說:“生啥氣,都是做媽的人,不喂妞妞就不喂吧。
“過去鄉(xiāng)下的孩子拉肚子,有幾個去醫(yī)院看病的,那時候看不起病啊,餓一天就好了,頂多餓兩天。要是不好,那就不是拉肚子,是別的病了。”
許夫人說:“媽,幸虧你理解我,可是海生一點(diǎn)不理解人,孩子餓著,我比誰都難受——”
老夫人說:“別搭理海生,我罵他了,他晚上回來要還是這個熊樣,我就馬上給你大哥打電話,我揍不動他,我讓你大哥揍他!”
許夫人說:“行,媽,他晚上要還是這樣,就讓我大哥揍!”
許夫人是真生氣了,以往大哥把許先生揍了,許夫人還心疼許先生呢,有一次,她還要找大哥算賬去呢。
這次是真氣壞了,大哥揍許先生,她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