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頭,看見許先生大步流星地走到許夫人跟前,手里拿著兩樣東西,往許夫人眼前遞。
只聽許先生說:“你蒙誰呀?看看妞妞看人那閃神兒,你看看她生氣的模樣,看看她使力氣翻身那小眼光,跟我小時候的照片是不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你說不是我的?小娟,咱倆打賭的,明天就去做親子鑒定,妞妞要是我的,從此后我想干啥就干啥,想喝酒、想抽煙、想玩麻將,你不行管我的,行不行?”
我認真地盯了一眼許先生手里拿的東西,看明白了。就是沒看明白,也能從許先生的話里猜到八分。
他手里拿著兩個相冊,一個是他小時候的照片,一個是我給妞妞拍攝的紀念冊。
他從父女倆小時候的照片上辨識出,兩人是真父女
我的天呢,以為許先生上樓生悶氣,沒想到他更有招,上樓找相片,鑒別一下他和妞妞到底是不是真的父女關系。
許夫人半天沒說話,瞄了一眼許先生,隨后,淡淡地開口:“抽煙,喝酒,玩麻將,你想干啥就干啥?我用不用給你配倆女秘書?”
許先生還接著剛才的話茬:“你敢不敢打賭吧!”
許夫人淡淡地說:“不用打賭,你去玩吧,不用回家了,明天把證也扯開,啥都不管你了,在外面隨便招女秘書,以后出差就帶著,不出差也帶著!”
許先生笑了:“服了吧?還敢跟我叫號,我的閨女誰也別想搶走!”
許先生稀罕地用他的大手去摸小妞妞的臉蛋。
許夫人說:“孩子吃奶呢,別瞎捅咕,她該不好好吃奶。”
許先生說:“我就輕輕摸一下臉蛋,這么嬌氣呢?你看她,吃奶水的時候,小臉蛋一動一動的,多好玩啊。”
聽這兩口子說話,應該是消氣了吧。
卻忽然聽到許夫人尖叫了一聲:“疼!疼!別咬媽媽!”
只見許夫人伸手去捏妞妞的鼻子——
也不知道許夫人具體怎么操作的,妞妞嗆住了,哭起來,還吐了。
夫妻倆在沙發上手忙腳亂。
小霞急忙走到客廳里,她從許夫人手里接過妞妞,給妞妞拍嗝,妞妞哭了一會兒,才漸漸地不哭。
小霞說:“二嫂,你是不是捏妞妞的鼻子捏得太狠了?你捏一下松一下,再捏一下,再松一下,要不妞妞嘴里有奶水,她該嗆著了。”
許夫人有些賭氣地說:“不喂了,喂她奶水還咬我,再也不喂了!”
許先生從小霞懷里接過妞妞,讓妞妞的大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用手輕輕地拍著妞妞的后背,對許夫人說:“咬一下就不喂了?哪個媽媽不挨咬?再說了,妞妞這么點的小東西,能咬疼嗎?”
許夫人瞪著許先生:“不疼?咬你一口試試!”
許先生看到面條已經端到桌上,他一邊抱著妞妞往餐桌前走,一邊回頭對許夫人說:“把你那兩個割下來貼我這兒,我就喂妞妞,再也不用你喂。”
滿屋子的人都被許先生的話逗樂。其實大家已經忍了半天,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人家兩口子很認真地打嘴仗,你說我們在旁邊偷著笑,成何體統?
不過,這次許夫人也笑了,大家就開始笑個不停。
許夫人坐下吃飯:“以后我不喂妞妞了,我抽出來用奶瓶喂她。”
小霞連忙說:“二嫂,這可不行,長期用吸奶器,你的乳房可能會出現炎癥,奶水可能越來越少。”
許夫人沒再說話,拿起筷子挑面條吃。
許先生也坐在許夫人和老夫人中間的椅子上,這把椅子就是許先生的固定位置。
許夫人斜眼橫著許先生。許先生急忙往老夫人跟前湊了湊:“我沒挨著你,我挨著咱媽呢。”
許夫人挑起面條吃。
許先生雖然手里抱著妞妞,但他很有眼力見,急忙拿起小勺盛了一勺雞蛋燜子,放到許夫人碗里的面條上。
許夫人沒說什么,許先生認為許夫人已經不生氣了,他立刻活躍起來。
老夫人給許先生舀了一勺紅燒肉,蓋在許先生碗里的面條上:“老兒子,你又在外面干啥壞事了?”
許先生賴嘰嘰地看著老夫人說:“媽,她都不提了,你咋又提了起來?她都揍我一路了。”
許夫人吃著面條,看著許先生說:“你跟咱媽說說,讓咱媽給評評理,看我應不應該揍你!”
一桌子的人,都不吃面條了,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許先生。
許先生的一對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著我們:“我要不說,你們都不吃飯唄。”
我和小霞低頭笑。
老夫人說:“到底啥事啊,你倆吵一晚上,我聽聽。”
許先生苦笑著說:“媽,這事你知道。”
老夫人徹底愣住了:“你在外面干啥壞事,我上哪知道去?”
許先生說:“就是那誰,那個在醫院里被你兒媳婦摁斷兩根肋骨的,他媳婦不是又找我嗎,我看她說得怪可憐的,就去她家一趟。
“那家窮得,就快解不開鍋了,沒有人掙錢,就他媳婦在外面掙點小錢,我就給了他一點補償。
“這家伙,你兒媳婦知道了,我開車接她回來,在路上對我拳打腳踢,20多年的感情都快打沒了!”
老夫人笑著點點頭:“啊,這個事呀——小娟,你咋知道的?”
許夫人說:“我上班,同事跟我說的,說遇見過那個患者家屬,人家說不告醫院了,說和解了。我就納悶兒了,咋和解的呀?醫院沒出面呢,那肯定小許總出面和解的。”
許夫人說到這里,用眼睛橫了許先生一眼。
許先生正抬臉笑呵呵地聽著許夫人數落他呢,好像許夫人數落的是別人,不是他。
許夫人說:“那天打電話我就詐他,他就承認了,我能不生氣嗎?”
許先生恍然大悟:“鬧了半天,你是詐我呀?”
許夫人說:“我說過,這件事你別再插手了,這是醫院和患者的事情,你也答應我不插手了,可你背后又整小動作,好像沒有你幫忙,我就沒法在醫院立足了。我用你幫忙嗎?”
許先生不說話了,悶頭吃面條,幾口就把一碗面條吞下去了。
我又給他盛了一碗,他用小勺舀了幾勺雞蛋燜子,又舀了幾勺紅燒肉,都蓋在面條上:“這叫蓋澆面條,太香了!”
許夫人沉默著吃了一碗面條,忽然對我說:“紅姐,你把紅燒肉撤下去吧,他吃半碗了。”
我一看紅燒肉,可不是,就剩個碗底。
許夫人跟許先生生氣呢,可她還是擔心許先生吃多了肥肉,對身體不好。
我看看許先生,擔心拿走紅燒肉,他不高興。但許先生卻沖我說:“小娟讓你撤走就撤走吧,家里都聽我媳婦的。”
看著許先生那樣,眾人都忍不住笑,妞妞在許先生的懷里也忽然咯咯地笑起來,把大家都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