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問許夫人,醫院里的老夫人怎么樣了,好沒好一點。
我現在要是問這個,無異于觸了許先生的霉頭。
許先生默默地吃飯,許夫人也默默地吃飯。但許先生吃飯快,許夫人則吃得不緊不慢。
那碗紅燒肉,許先生只吃了一兩塊,就沒再吃。是我做得不好吃嗎?
這天晚上做菜,我沒有品嘗,應該不會太差的吧。
許先生吃完飯,把筷子撂在桌上,把面前的空碗往前一推,一張臉側向許夫人:“沒什么事情的話,我就走了,今晚我去醫院陪媽?!?/p>
許夫人輕聲地說:“我去吧,今天你在家陪著妞妞?!?/p>
許先生眉頭蹙了一下:“你在家陪妞妞吧,我去醫院。”
許先生說完,也不等許夫人說話,他站起身,兩只腿往后面一彈椅子,椅子往后退了一下,他又推開椅子,往沙發前走。
許夫人撂下筷子,催促我:“紅姐,你把小米粥和雞蛋糕裝上,我一會兒給我媽帶去?!?/p>
許夫人跟在許先生身后走了過去:“海生,今晚你別去了,我去?!?/p>
許夫人走到樓梯口,看著許先生說:“我上去刷個牙,換件衣服,有什么事情的話,我也好應付。你明晚再去。”
許先生站在樓梯口,沒再動。看著許夫人上了樓梯,他想了想,也跟著上了樓梯,去二樓了。
我也吃完飯,抱過妞妞,喚小霞吃飯。
這天的飯菜,我沒有給小霞留出一份,小霞也沒有計較,她默默地坐在桌前吃飯。
聽到樓梯下來的腳步聲,小霞急忙往樓梯上看。
許夫人換了一件厚厚的米色風衣,風衣里面是一套介乎于米色和白色之間的一套長衣長褲。
許先生跟在許夫人的身后下樓,他的手里拿著許夫人出門必帶的包。
許夫人走向餐桌,看了一眼我和小霞:“今晚我不在家,紅姐,你收拾好廚房后,把前后窗戶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關嚴。水電都檢查一下。”
我答應一聲。
許夫人又叮囑小霞:“妞妞就交給你了,有什么情況,就找你二哥。”
小霞也點點頭。
我把裝好小米粥和雞蛋糕的保溫桶遞給許夫人,許夫人伸手提過保溫桶,匆匆走了出去。
許先生跟著許夫人一起開車走了,他是送許夫人去醫院嗎?
小霞吃完飯,我開始收拾碗筷。小霞這天晚上也沉默了很多。
因為今天晚上許先生夫婦都走了,小霞不能去跑步,她抱著妞妞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低頭擺弄著。
也許是跟老白取消跑步的約會吧。
收拾完廚房,樓上樓下我檢查了一遍,窗戶都關嚴,水龍頭都關了,不用的插銷也從插座上拔了下來。
門外傳來轎車駛近的聲音,隨后傳來大門的響動,許先生開車回來了。
他把車子開到車庫。
少頃,他走進房間,把車鑰匙咣當一聲,丟到茶桌上。他坐在沙發上,開始燒水。
妞妞看到許先生回來,要找爸爸抱著。但許先生沒有看妞妞,一張臉陰沉似水。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許先生燒開了水,沏茶喝。我聽到茶桌那里傳來水流注入茶杯里的嘩嘩聲。
換上外衣,我走到客廳,跟許先生打個招呼:“海生,如果沒什么事兒,我就回家了?!?/p>
許先生眼皮抬了一下:“回去吧?!?/p>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
我離開的時候,感覺小霞一直盯著我的后背看。
她也是緊張吧,擔心家里就剩下一個她一個人時,許先生會用重話訓她?
不知道將會發生什么。這個時候,誰也幫不了誰。
我推著自行車來到院子外面,準備騎車時,馬路對面響起一聲汽車的鳴笛。短促低沉,好像喉嚨里發出的聲音。
是老沈的車。
我推車穿過馬路,向車窗里的老沈看去:“今天還跑步嗎?”
老沈下車,把我的自行車放到他的后備箱里,讓我上了車,他才說:“跑啊,運動會沒有幾天了,抓緊訓練?!?/p>
去廣場的路上,老沈一言不發,默默地開車。
我也沒有說話的欲望。
車子停到停車場,我和老沈下了車。
夜晚的廣場有些空曠,有些冷。樹葉與樹葉的縫隙大了,冷風就直接灌進廣場里。
我和老沈沉默著跑了一圈,誰也沒說話,他也沒有攥我的手。
我忍不住攥住老沈的手,老沈這才反過來攥住我的手。
我說:“大娘沒事吧?”
老沈說:“不會有事的,晚上我送大哥去醫院看過,大娘睜開眼睛說話了?!?/p>
我心里頓時輕松了一些。
我說:“誰也沒想到,大娘的病情會加重,我還以為過兩天就出院了呢?!?/p>
老沈忽然問:“你們誰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我知道老沈問這話是什么意思,對于老沈,我也沒什么藏著掖著的。
索性直截了當地說:“我跟鄰居說過,小霞跟小景說過,小景跟小黃說過,小霞可能也跟老白說過?!?/p>
老沈看我一眼,這一眼里有責怪吧。夜太深,我沒看清。
只聽老沈輕輕地丟出一句話:“你們女人呢,嘴太碎,有些話不該說。”
老沈一漿打落滿船人,把小景、小霞還有我這個女朋友,都打落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