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外面下雨了,陰雨,很冷,在玻璃窗上劃下一道道的雨痕。
老沈的樓房已經(jīng)開始供熱,剛開始進屋的時候,有股熱氣撲上來。不過,我脫掉羽絨服之后,穿著襯衫的我,還是感覺有點涼意。
老沈做了四個菜,斟了兩杯酒,他舉起酒杯對我說,他明天要出差。
大哥前一陣子在外地投資了一家公司,想派人去那家公司參與對方的管理。
老沈說:“大哥要派一個可靠的,信得過的人去對方公司,大哥就派我去,跟我一起去的還有一個財務(wù)經(jīng)理。”
這是好事啊。
我舉著酒杯說:“那得恭喜你呀,你啥時候回來,我給你接風(fēng)。”
老沈沉吟了一下:“說不準(zhǔn),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也許——”
剩下的話,老沈沒說,他就用眼睛看著我。
我終于明白老沈跟我說這件事,是什么意思。
老沈這次不是簡單的出差,他是被大哥派到外地工作。
我說:“你升職了,是好事,你升職做什么?”
老沈說:“做經(jīng)理。”
我有些詫異,也不怕老沈不高興,很直接地問:“你懂經(jīng)營嗎?”
老沈垂下目光,看著手里的酒杯,他用酒杯跟我的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他喝了一點酒,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暖融融的。
“我跟大哥這么多年了,我沒干過別的行當(dāng),每天跟大哥出入各種場合,耳濡目染,要說不懂,我還懂點。不過,要說懂,我肯定不專業(yè)。”
我有點替老沈擔(dān)心:“那你到了對方公司,能行嗎?”
老沈說:“大哥開始想派其他經(jīng)理去,但小許總有點信不著別人,他跟大哥提議,派到對方公司的人,業(yè)務(wù)能力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可靠,值得信賴。”
我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問:“是小許總向大哥推薦你?”
老沈唇邊露出笑意,他的目光注視著我的酒杯:“你還沒喝酒呢。”
我喝了一口酒,還是感覺房間有些冷。
我四處看看,外面的雨絲越發(fā)地密了。冷風(fēng)好像也濃重。
我縮了下肩膀:“有點冷——”
老沈站起身,去臥室拿一條羊毛披肩,披在我的肩上。
這披肩是老沈的女兒送給他的禮物吧。女兒才會這么細致,貼心。
這條披肩很貴重,不可能是老沈的前妻送的。據(jù)說他前妻愛財,小氣。
老沈坐下來,我們接著剛才的話繼續(xù)聊。
老沈說:“小許總倒沒有推薦我,他推薦了他手下的一個副手,但大哥說,要論可靠,我比較合適。”
我猜測,大哥在公司里最信得過的人,就是大哥的親弟弟許先生和司機老沈。
老沈說:“小許總擔(dān)心我不懂業(yè)務(wù),大哥說,到了對方公司,讓我慢慢學(xué),再說我是參與對方的管理,不是直接管理。
“說白了,我就是去監(jiān)督他們的管理,監(jiān)督他們把大哥投資的款項都做了什么用途。
“我到了那里之后,跟大哥勤匯報,大哥也會給我打電話,指點我怎么做。”
我在心里消化老沈說的話。他這次出門,歸期不定,也許是三個月,也許是一年半載。
我們把杯子里的酒喝掉,都不說話了,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我笑了,先打破了安靜:“你放假可以回來的——”
老沈認(rèn)真地說:“我有兩個選擇,你想不想聽聽?”
我是個好奇心爆棚的人:“你說吧,哪兩個選擇?”
老沈說:“一個是我們結(jié)婚,你跟我一起搬過去,我到那面租個房子,另外一個,就是我們不結(jié)婚,你跟我搬過去——”
我苦笑:“也就是說,不管我們結(jié)婚還是不結(jié)婚,你給我的選擇,都要我跟你一起去外地?”
老沈說:“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我說:“無論結(jié)婚還是同居,我都沒有想過——”
房間里,吊燈一開始是很亮的,有點刺眼,后來,不知道老沈做了什么調(diào)整,吊燈的燈光柔和下來。
柔和的燈光下,老沈的臉色不是太舒展。他緩緩地說:“我在你心里,就沒有一點位置?”
這不是廢話嗎?要是沒有位置,我還能來他家,跟他一起喝酒?
我說:“我也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你從大哥的公司辭職,一個是違抗大哥的命令,不去外地任職。這兩個你選哪個?”
老沈有些不高興:“你這不是開玩笑嗎?這兩樣都是不可能的。”
我說:“結(jié)婚和同居對我來說,就跟你到外地公司任職,你不會從大哥公司辭職一樣,你給我出的選擇題是個錯誤的題目,我給你出的選擇題,也是個錯誤的題目。”
老沈氣笑了。
老沈重新給我斟上酒,他讓我吃菜。我哪有心思吃菜?我的心再大,也沒心思吃喝了。
我剛剛對老沈加深感情,剛剛把我心的大部分開始往老沈身上轉(zhuǎn)移,可老沈這個混蛋,要到外地去工作,不知道何年何月他才能回來。
異地戀?
我忽然想起許先生和大哥都曾經(jīng)問過我,是否跟老沈結(jié)婚的問題。
我說:“大哥和小許總都問過我,問我是不是和你結(jié)婚,這是咋回事啊?我們結(jié)婚不結(jié)婚,跟你去外地有關(guān)?”
老沈說:“大哥和小許總都希望我們結(jié)婚,我們一起到外地去,這樣的話,我的心就安穩(wěn),不會總往回跑。”
我笑了:“我還以為,我們要是結(jié)婚,你就沒有機會外派了呢。”
老沈說:“正相反,因為你不想結(jié)婚,大哥就擔(dān)心我在外地不安心工作——”
我看著老沈,想看到他的真實想法:“你就因為這個,竭力勸我跟你去?”
老沈笑了:“我是真心想帶你過去。后來,小許總反倒同意我去了,大哥也就沒再說什么。”
后半夜,老沈又和我談起這件事。
老沈說:“你跟我到那面,一切都安排好了,不用你做任何事——”
我說:“離我媽家太遠,真要是有點啥事,我回來都不趕趟。再說,我這人,故土難離,搬家就遭劫一樣。”
我有自己的生活,一旦我跟老沈去了外地,我的生活就是圍繞著老沈來生活。那我就丟了自己。
我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為了別人去生活。
其實,老沈跟我一樣,他也在為他自己生活。他的工作是他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也跟我一樣,不會為了我留在本地。
我們在這一點上很像。只不過,他比我冷靜和理智,我比他易沖動,愛發(fā)火。
老沈又問了我一句:“你真的不跟我去?”
我說:“你真的不留下?”
老沈說:“你就不怕我在外地有別的情況,花呀,朵呀?”
我說:“你就不怕我在家,有別的情況,蜂啊,蝶呀?”
老沈伸手來咯吱我。我也咯著他。但我的力氣沒有他的力氣大,不過,我什么也不顧及,撒潑打滾耍臭無賴,打不過,我就咬他……
本來挺傷感的夜晚,讓我倆給胡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