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出電梯,就看到兩棟樓的樓門都呈現在面前,兩家的樓門不到兩米遠。
樓里很暖和,熱氣撲臉,給人的感覺不錯。
一進門,就是一個通敞的大廳,客廳很大,一直通到北側,是一個敞開式的廚房。
客廳的南側有個大大的陽臺,不是封閉,只有欄桿。
推開門,走到陽臺里,能看到西側的湖水,從遠處蜿蜒而來,又蜿蜒而去,像一條玉帶,在樓區的西側蕩漾,但現在湖里的水已經凍成冰。
大廳的東側,一南一北兩個臥室,中間是衛生間。
許先生查看了南北臥室:“臥室有點小啊。”
許夫人說:“兩三個人住,也夠用。”
許先生看向我和老沈:“你們覺得呢?”
老沈說:“不錯,咱們再看看隔壁。”
我沒說話,跟著老沈一起出來。
我們五個人又進了西側隔壁的樓房。
這屋的格局和東側的格局一樣,只不過,大廳在東側,南北兩個臥室在西側,兩室之間是個衛生間。
房子里的裝修也不錯,墻面潔白光滑,棚頂掛著垂著流蘇的吊燈,地面鋪著米黃色的地板,廚房里的灶臺都已經搭好,水龍頭一擰就出水,的確是拎包入住。
我對裝修滿意,只是,我不喜歡這么高的樓層,也不喜歡跟趙老師做鄰居。
許先生從兜里掏出手機,把兩個房子分別拍下視頻,發給趙老師。
許先生給趙老師打視頻電話:“媽,我把房間的布局,拍下來給你發過去,你和我爸看看,相中沒相中?”
電話里,傳來趙老師的聲音:“真去買樓了?讓你們破費。”
我和老沈來到隔壁,老沈去臥室查看,又到陽臺里查看。
我低聲地說:“哥,我不喜歡這里。”
老沈也低聲地說:“一會兒出去說。”
老沈也沒想買這個樓吧?
不過,老沈雙手插兜,樓前樓后看了個遍,似乎對這個樓還比較滿意。
這個家伙,挺會演戲。
我們從樓里出來,進入電梯,電梯往樓下俯沖。這是一個玻璃電梯,能看到樓梯外面的建筑群在嘩嘩地往下降。
剛才進電梯時,我背對著玻璃站著,沒有發現。
經理問:“許先生,你們今天辦理嗎?全款還是貸款?”
許先生說:“我和媳婦回去商量商量。”
經理又轉頭問我和老沈。
老沈說:“我們也商量商量。”
經理說:“這套戶型很搶手,老板要不是特意給你們留著,早就出手了。”
電梯停在一樓,我們出了電梯,許先生和老沈去停車場取車,我和許夫人站在路邊等他們。
許夫人說:“老沈昨晚回來的?”
我沉吟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啊。”
許夫人也看著我笑:“什么時候結婚呢?”
我搖搖頭:“我沒這個打算。”
許夫人說:“老沈是個好人。”
我點點頭:“可我一個人過慣了,我擔心兩個人生活,有點復雜。”
許夫人試探地問:“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了十多年?”
我又搖搖頭:“過了二十多年,我習慣一個人生活。要是老沈不好,我也不會跟老沈相處這么長的時間,可是,要是讓我結婚——”
剩下的話,我沒說。
許夫人說:“你這種情況,我理解。院里同事講個笑話,是她的患者焦慮,掉頭發,還有皮膚病,到醫院看病,同事問她怎么回事,她說最近兩三個月才這樣,以前沒有這種情況。
“同事問她最近兩個月,她的生活有什么變化,女人說,她要結婚了。這是結婚恐懼癥——”
我笑:“有藥可治嗎?”
許夫人眨著一雙丹鳳眼,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有病,就有相應的藥可治。”
許夫人卻不再說話。
我好奇,禁不住追問。許夫人說:“對方給你足夠的安全感,這種恐懼癥就會減弱。”
許夫人說得有道理。一時,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許夫人忽然看定我的臉:“紅姐,老沈全款買房?還是你們合買?”
我說:“貸款買,他說不用我花錢。”
許夫人莞爾一笑:“那他買房,寫誰的名字?”
不等我回答,許夫人就說:“你要是不跟沈哥結婚,這房子只能寫沈哥的名字。紅姐,這件事,你得想清楚,別跟他過了半輩子,這房子還沒有你的份兒。”
哎呀,復雜,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復雜。
我不和老沈結婚,老沈的房子,當然只寫老沈的名字。
男女之間,一談錢,好像就傷感情呢?
我顧左右而言他:“你和海生給你媽買的房子,寫誰的名字?”
許夫人一笑,眼睛瞇縫起來,顯得媚氣了很多:“當然寫我和海生的名字,海生要全款買房,寫我倆的名字。”
我說:“趙老師在大安的房子,留著,還是賣掉?”
許夫人淡淡地一笑:“那是我媽爸的事情,我不管,也不參與。”
隨后,她又說:“不過,既然我們全款買了房子,我爸媽的房子就不會賣了。他們怕賣了房子——”
許夫人的話說到一半,卻沒有往下說。
我看向許夫人,許夫人淡淡一笑。
可能有難言之隱,我沒再問。
外面的風有點冷。許先生和老沈的車還沒有開過來。
許夫人的手機響了,她沒有避諱我,看了眼手機屏幕,接起電話。
我退開了幾步,假裝去路口查看老沈的車。
只聽許夫人說:“啊,你們到北京了?明早的飛機票?嗯,行,好,到了德國,記得給奶奶打電話,你奶奶惦記你們。”
許夫人掛斷電話,也走到路口,等許先生的車。
許夫人說:“剛才是智勇媳婦打來的電話,不太放心小虎。”
我說:“智勇到北京了?”
許夫人說:“嗯,已經到了,明天就飛去國外。”
我說:“小虎真的留下了?”
許夫人說:“智勇兩口子去國外,也不容易,培訓授課都是德語,他們也很吃力,就把小虎留下了。”
許先生的車和老沈的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許夫人說:“買房子的事,你和老沈再商量,相不中這個,就換別的樓,海生認識他們老板,等付款時,咱們一起交錢,能便宜一些。省點兒是點兒。”
我謝過許夫人。
看著許夫人上了許先生的車,我也上了老沈的車。
老沈問我:“你和小娟聊什么,聊得那么熱乎?”
我直接來當:“小娟問我,要是我不跟你結婚,你買房子就只能寫你自己的名字,到時候我跟你過了半輩子,這房子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老沈臉上似笑非笑:“小娟這話挺硬啊。”
我不說話,等老沈說話。
結果,等了半天,等個寂寞。老沈一直沒開口。
等兩輛車子開出小區,來到公路上,我們就和許先生的車子分開。
老沈把車子開向市區,他說:“晚上吃點啥?”
我說:“還不餓呢。”
他說:“你沒相中這個房子?”
我心里話呀,這房子看起來跟我也沒關呢,我相中不相中,有什么關系。
不過,我很快調整了心態:“要是我住的話,我不會選擇高層,我頂多住七樓。”
老沈一愣:“為啥?”
我說:“我有點電梯恐懼癥,一個人坐電梯害怕。要是住在七樓,我就自己爬樓梯上去。”
老沈笑了:“你也有怕的?”
我當然有怕的。
我最怕的就是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