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打個電話,叫來小雅,讓小雅領著小霞去婦產科找郝醫生,讓郝醫生給小霞做手術。
許夫人抱著妞妞,進了電梯。
小雅帶著小霞和我去了婦產科。見到郝醫生,把小霞交代給他。小雅手機響了,她要回去工作。
我陪著小霞進了醫生的辦公室。郝醫生是位50多歲的女醫生,胖胖的,一臉笑容,看著和藹可親。
郝醫生詢問小霞懷孕多長時間,又詢問小霞懷孕的反應,還詢問小霞有沒有心臟病史。小霞搖頭,都說沒有。
郝醫生給小霞開了一張單子。
現在醫生辦公都電腦化了,從機器里打印了一張聯單,郝醫生把這張單據交給小霞,要小霞去做一系列的檢查,有B超,有心電圖,還有一些婦科檢查。
小霞拿著單子走出門,我跟在小霞的后面也出了門。
走廊里,小霞低頭看著單子上的那些檢查項目,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解地問:“怎么了?”
小霞低頭看著單子上的檢查項目,嘟囔一句:“這些檢查費用這么貴,不用檢查吧?”
我看著單子上的數據,整體檢查下來,一千多塊。
“小霞,這個錢你就別省了,這個應該花,這是對你的身體安全著想。”
小霞說:“無論做啥檢查,我都得把孩子做掉,那我做那些檢查還有什么用?”
我說:“萬一大出血呢?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小霞卻堅持不檢查:“我以前做過一次人流,沒這么邪乎,就是在個人診所做的,一會兒就做完。”
我說:“你那時候做手術,是多大?”
小霞說:“還沒離婚呢,不到三十吧。”
我說:“那個時候你年輕,現在你都多大?奔五張了,你就別嘚瑟,聽醫生的吧。不差這點錢,你在哪省不出這點錢?你少買兩件衣服,這錢就出來了。”
小霞不耐煩地:“你別說了,我鬧心呢。”
我只好閉嘴。小霞這個人,說翻臉就翻臉。
小霞猶豫了片刻,轉身走進郝醫生的辦公室。
這期間,有別的患者在辦公室門外排隊,有些患者不高興了,說我們:“別加塞。”
我對患者說:“抱歉,我們剛出來,有些問題不明白,再進去問問。”
我也進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辦公室里,已經有一位女患者坐在辦公桌的對面。
只聽郝醫生對小霞說:“你為什么不做檢查?”
小霞說:“就是不做檢查,你就直接給我做手術吧。”
郝醫生淡淡地說:“不可以,我要為你的安全負責。否則,手術出現問題,我無法承擔后果。”
小霞懇求地說:“我以前做過人流,再說,我是許醫生家的親屬——”
郝醫生說:“無論如,都不行,我不能違規操作。”
小霞無奈地走出辦公室。
我這次也不勸小霞,她自已琢磨吧,如果不做檢查,醫生不會給她做手術。
小霞還是去大廳交了款,我陪著她做了幾項檢查。
小霞再次回到郝醫生的辦公室,郝醫生查看了檢查結果:“你選擇做無痛的,還是普通的手術?”
小霞這回想都沒想:“普通的。”
郝醫生沒再說話,她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旁邊的機器里,打印了一張紙,郝醫生把這張紙交給小霞:“去交款吧。”
小霞和我出了醫生辦公室,她在前面快步地走,我在后面跟著。
小霞也挺難的。
小霞在收款處交了錢,拿著收據,跟我往郝醫生的辦公室走。
她無意中抓著我的手,我發現她的手掌心濕漉漉的。她是緊張,也有害怕吧。
小霞進了手術室,我想跟進去,但被護士攔住。小霞把大衣交給我,隨后,接過護士遞給她的一個本子,好像簽署了什么協議。
手術室的門就關上了。
我抱著小霞的大衣,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待小霞。
房間里,一開始沒有聲音,后來,好像是醫生在詢問小霞什么,再后來,我聽到金屬器具碰到一起的鏗鏘聲。
我感覺皮膚一陣緊張,似乎感受到了小霞的疼痛。我分明聽見,從門縫里,透出一絲痛苦的叫聲。
我在走廊里坐不住。我走來走去,替小霞擔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術室里,護士還沒有出來。那痛苦又壓抑的叫聲,一聲一聲地傳出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也許是二十幾分鐘,我也忘記了,手術室的門終于開。
護士走出來,看著我說:“你是張鳳霞的家屬吧?”
我連忙點頭:“小霞怎么樣了?她做完手術了?”
護士說:“你進去吧。”
我跟著護士進了手術室。
只見小霞躺在病床上,她已經穿好衣服。
醫生在一旁做消毒,后面要做手術的患者已經進來,在外面的房間做準備。
護士叮囑我,把小霞攙扶下床,讓小霞在外面的病床上,休息半小時再走。
我伸手去攙扶小霞。
小霞的兩只手冰涼,像死人的手一樣,又涼又硬。
小霞的臉上有汗水,也有淚水。
我哆嗦了一下,有點膽怯。但我還是故作輕松地問:“小霞,好點沒?”
小霞點點頭。
我攙扶著小霞的手臂,小霞借助我的力量坐了起來,又一點點地挪下床。
如果旁邊有男人,就應該把小霞抱下手術臺,但老白不在!
我攙扶小霞蹣跚地來到外面的房間。她平躺在床上,身體不住地哆嗦,牙齒都冷得打顫。我用大衣裹住她,她才好了一些。
她閉上眼睛,一聲不響,好像睡著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里,另一位女患者已經做完手術,那個女人是丈夫抱下手術臺的。
她的丈夫還推來輪椅,在醫院住院一天,觀察有沒有其他的反應。
病床上躺著的小霞,聽著那個丈夫輕聲細語地安慰妻子的聲音遠去,小霞的眼角淌下兩滴淚。
中午了,醫生要下班。我攙扶著小霞,從手術室出來。
小霞坐在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似乎才緩過來。
她的眼神活泛了一些,看著我,臉上浮現一抹無力的笑容:“紅姐,謝謝你。”
這一聲謝謝,讓我很心酸。
我說:“我也沒做啥,你不用謝我。”
小霞說:“其實,我自已來醫院做手術,我特別害怕。就想找個人陪著我來。可白哥工作忙,我得懂事兒,不能打擾他工作,就自已來了——”
小霞蒼白的臉上,略過一絲像疼痛一樣的東西。她喃喃地說:“多年前那次手術,也是我自已來的——”
我說:“別難過了,這次我不是陪你嘛。”
小霞說:“我不想讓你陪我,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么軟弱。可我又想讓你陪我,因為我特別害怕——”
小霞掉下了眼淚。
我給小霞裹緊大衣,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霞用手掌抹掉眼淚,揉碎在她的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