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廚房切酸菜,蘇平來了。
蘇平徑直走到廚房問我:“二哥找我,咋說的?”
我把許先生的原話,告訴了蘇平。蘇平抿嘴笑:“有可能是好事兒。”
我逗蘇平:“你的外快不掙了?”
蘇平笑了,低聲地說:“德子干呢,我把活兒都包給他了。”
我驚訝地問:“他同意了?”
蘇平說:“我必須得來許家,他不同意,看在掙錢的份兒上,也就同意了。”
蘇平今天不用打掃衛(wèi)生,她給老夫人按摩。
老夫人有點心不在焉,她坐在餐桌前,讓蘇平給她按摩肩膀。
忽然,老夫人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急忙接起電話,臉上立刻溢滿了笑容:“世偉呀,你爸在姥姥家睡得咋樣?”
老夫人的手機里,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姥,我爸挺好的,剛才睡了一覺,現(xiàn)在醒了。”
這個年輕人,就是大姐的兒子方世偉。
只聽電話里,又傳來一個聲音,比較蒼老:“媽,你挺好的?”
一聲媽,把老夫人叫得激動。老人家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聲音顫抖著說:“哎呀,我一切都好,硬實著呢,倒是你的身體,你可要多加小心,不能著急上火呀。”
原來,是大姐夫在跟老夫人說話。
只聽大姐夫哽咽著說:“媽,謝謝你,讓海生接我回來。”
老夫人用手背擦抹了一把眼淚,笑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跟我就別客氣了,一會兒中午,我讓人給你送吃的去,川白肉,我自已秋天腌的酸菜。
“農(nóng)村的笨豬肉,可好吃了,一會兒再燜個二米飯,你等著啊。吃得飽飽的,人就有精神,病就好得快。等你病好,咱娘倆就見到了。”
大姐夫帶著哭音說:“媽,謝謝你——”
我從老夫人身邊過,到儲藏室取一點干姜,瞥了一眼老夫人的手機。只見屏幕上,一個男人躺在許家老宅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男人頭發(fā)花白,他的手腕上好像掛著吊瓶?
大姐夫很疲憊,老夫人就讓他多休息,不跟他聊了。
世偉說:“姥,我陪著我爸,你就放心吧。我媽好點了嗎?”
老夫人說:“好多了,我們一早晨還打過電話呢,你到白城后,沒給你媽打電話呀?”
世偉有些賴嘰地說:“姥,我媽生我氣,埋怨我不該把她和我爸離婚的事告訴你。我打電話她不接。”
老夫人說:“這個鳳子,不講理嗎?又不是你告訴我的,是我詐你詐出來的。”
世偉說:“可我媽不這么認為,就使勁埋怨我。我也不是怕她埋怨,就是她不接我電話,我擔心她。”
老夫人說:“沒事兒,你媽過了這個勁兒就好了。”
掛斷電話,老夫人心情好了很多,她扭頭問我:“酸菜做了嗎?再放點粉條。昨晚小沈來了,送來的粉條,哎呀,那才好吃呢,都是他弟弟在農(nóng)村自已漏的粉,好吃。”
我把酸菜燉到砂鍋里。老夫人把老沈送來的粉條,放到儲藏室。我到儲藏室拿了一綹粉條。
看著手里的粉條,不由得想起了老沈。老沈的弟弟還給我郵寄過粉條。
老沈對我也不錯,只是,我們之間有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如果我不在乎這件事,我們就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好。可我如何能不在乎?
心里有憂傷,我竟然哼起了歌曲:
是什么淋濕了我的眼睛,
看不清你遠去的背影。
是什么冰冷了我的心情,
握不住你從前的溫馨
……
蘇平給老夫人按摩完,又給老夫人修了指甲。她忙乎完,看我哼著歌,就湊過來低聲地問:“姐,人家失戀了,都要死要活的,你可好,咋還唱上了?”
我笑了:“男愁唱,女愁哭。我吧,有點隔路,性格有點中性,我發(fā)愁就唱。”
蘇平被我逗樂,給我一杵子。我沒有躲過去,肩膀麻酥酥的,疼半天。
許夫人不愛吃血腸,她覺得血腸不干凈。老夫人讓我炒了兩個青菜,煎了幾條魚,燜了二米飯。
飯做好了,老夫人讓我把飯菜都盛出兩份,用食盒裝了,給大姐夫和世偉送去。
蘇平看我忙碌,就說:“大娘,我去送飯——”
老夫人急忙搖頭:“不行,小平啊,你沒陽呢,你別去,萬一你大姐夫給你傳染上呢?”
蘇平說:“那我用電動車馱著紅姐去,這樣快一點。”
老夫人笑了,柔聲地說:“平啊,坐你的電動車太冷,讓你紅姐打車去吧。”
蘇平說:“大娘,你挺向著我紅姐。”
老夫人笑了:“我呀,把你和你紅姐,都當成一家人。”
老夫人的話,讓我心里暖融融的。
我提著食盒,出門打車,直奔許家老宅——
出租車司機很有意思,他說:“大姐,你感染了嗎?”
我趕緊把口罩戴嚴實:“我好了。”
司機說:“我也好了,耽誤半個月沒掙錢。”
我笑了:“一會兒下車,多給你一塊錢。”
司機也笑:“大姐,我趕上要飯的,是不?”
我說:“這幾年都不容易,能掙到錢的,都是英雄。”
司機說:“大姐,你說話讓人心里透亮,可有些人上車,叨叨叨,全是抱怨,好像出租車是垃圾桶,不,是垃圾車,上車就開始倒垃圾。”
司機師傅說話挺逗樂。
我說:“你們司機要有點定力,甭管上來的客人是啥,就是熊瞎子,你也別害怕,他們愛說啥說啥,你就笑呵呵的,愿意說,你就搭訕兩句,不愿意說,你就當他們是給你演脫口秀呢。”
司機哈哈地樂了。
司機要是高興,全城的人都會高興。
到了許家老宅,我包里有現(xiàn)金,拿出六元錢給司機。小城打車一直沒漲價,起步價都是五元。
司機挺講究,只收了五元,另外一元說啥沒要。我也尊重司機的選擇,就沒硬給。
不過,我要了一張收據(jù),回到許家要下賬,車費都是小許先生出的。
到了二樓,我先敲門。我有鑰匙,但禮貌起見,房間里有人,我還是要先敲敲門。
房間里有腳步聲向門口走來,隨即,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呀?”
是世偉的聲音。
我說:“你是世偉吧?我是許家的保姆,來給你們送飯。”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
男子三十來歲,不胖不瘦,臉型像大姐,鼻子也像大姐,但眼睛比大姐的眼睛漂亮。
他的眼睛往里凹一些,眼神顯得有些深邃又智慧,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