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抱著冬兒離開小鋪,直接去了廠子。
廠子收發室里,劉艷華她爸劉師傅,看到靜安來了,連忙走出來。吃驚地看著靜安抱著的孩子。
“呀,這么丁點就抱出來了?”
靜安笑笑:“想來單位看看。”
劉師傅點點頭:“想來上班?不休產假了?也行,早點來吧,要是總不上班,真說不上哪天工作就沒了——”
靜安打聽劉艷華:“劉叔,艷華在汽水廠咋樣,到月能發工資吧?”
劉師傅說:“哎呀,你不知道嗎?艷華不干了,早就不在汽水廠干了——”
靜安心里一驚,莫非劉艷華去深圳找她表妹寶藍去了?
劉師傅說:“她去服裝店,給人家賣服裝去了。”
靜安心里佩服劉艷華,說辭職就辭職,說去賣服裝,就去賣服裝。
劉艷華可真厲害,想干啥就干啥。哎,沒有孩子拽后腿,她靜安也可以啊!
靜安去了車間。
一走進車間,車間的各種機器發動的噪音,就潮水一樣席卷而來。
冬兒先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隨后,哇地一聲哭了。她被驚嚇到。
靜安連忙哄著冬兒,冬兒才不哭了,臉上有淚水。
靜安硬著頭皮,抱著冬兒走到熱處里。
小斌子看到靜安,驚喜地問:“靜安姐,來上班了?”
看到靜安懷里抱著冬兒,他笑著說:“哎呀,小寶寶,我看看。”
靜安的出現,引來不少工友,都來看冬兒。
李宏偉出現在眾人身后:“看什么看?都回到工位上去!”
眾人散去。李宏偉走到靜安面前,面無表情:“怎么抱著孩子進車間呢?這噪音這么大,別把孩子的耳朵震壞了,快出去吧!”
靜安像不認識似的看著李宏偉,李宏偉跟她說話,這么冷淡和生硬?
但隨即,李宏偉放緩了語氣:“到門口等我。”
靜安抱著冬兒,快步向門外走,心里暗笑,小哥已經是主任了,人前還是要威嚴點的。
但離開工人,他還是她的小哥。
車間門外,靜安走出來,李宏偉隨后跟了出來。
李宏偉嗔怪地說:“怎么把孩子抱到車間呢?腦子缺根弦兒。”
靜安笑吟吟地說:“我腦子本來就缺根弦——”
李宏偉也笑了,凝視著靜安手里的冬兒:“你抱著孩子走了一路,累不累呀?冬兒冷不冷啊?先到你爸倉庫坐一會兒,我有點事兒,處理完就過去。”
靜安去了父親的倉庫。
父親正在倉庫門前忙碌著,他在拾掇門前的花壇。
去年夏天,花壇里面種了百日菊,等到5月份,干枯的花梗下又會長出翠綠的葉片。
看到靜安抱著冬兒來了,父親把爐子燒起來。
父親抱過冬兒稀罕著:“還沒找到照顧冬兒的人?”
靜安搖頭:“找了幾個,都不相應。有一個鄰居孫大娘,原先說給我看孩子,可她又嫌冬兒太小,怕有事兒,說冬兒百天之后,才能給看孩子。不過,她孫子在她家,我看那孩子挺淘氣的,擔心冬兒被他碰著——”
父親低頭,稀罕地看著懷里的冬兒。“爸要是退休了,就給你看孩子。”
靜安笑了:“你能看好冬兒嗎?”
父親說:“有什么不能的?就是哄她不哭唄——”
正說著話,李宏偉披著風衣,從遠處走來,手里提著一兜蘋果。
李宏偉走進倉庫,跟父親打招呼,把蘋果放到窗臺上。
“別的車間分的蘋果,送我一兜,一會兒你拿回去吧。”
靜安不要。“我沒法拿——”
李宏偉說:“等陳叔下班,送你回去吧——”
這時候,倉庫里有人來領料,父親把冬兒還給靜安。
李宏偉看著被子里的冬兒:“她真可愛,不眼生,也不哭。”
靜安笑了:“她剛哭過,臉蛋上還有淚痕呢——對了,小哥,我沒找到照顧冬兒的人,暫時還沒法上班,能行嗎?”
李宏偉說:“暫時沒事,你還是安全的,五四青年節的歌手大賽,還指著你出彩呢!”
靜安不安地問:“那過了五一,我再不上班,就危險了吧?”
李宏偉也看到了靜安的難處:“要不然,讓我媽幫你看孩子?”
啊?靜安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宏偉。
“我李嬸一天忙乎夠嗆,做三頓飯,幫李叔接電話,聯系業務,哪有時間看孩子?”
李宏偉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實際,笑了:“也是——”
李宏偉一笑,就跟過去的李宏偉是一個人了,眼神里透著一點天真和淘氣,但更多的是成熟和穩重。
靜安說:“你要結婚了,不用收拾房子?你還在上班?”
李宏偉笑得眼睛都瞇縫了:“都是田小雨跟我媽收拾的,不用我管。”
靜安看著李宏偉,他和田小雨結婚后,生活肯定美滿幸福,生了孩子,也有人給照顧。
這天晚上,父親把靜安娘倆送回家。
父親走后,看著桌上李宏偉送的一兜蘋果,靜安心里暖了暖。
這天晚上,已經八點多鐘,九光還沒回來。汽水廠這么忙嗎?
這天下午,九光跟著老板出去送貨。老板開車有點兒二把刀,把車開進去,就倒不出來。
汽水廠的老板就是李宏偉的老姑夫。
九光說:“老姑夫,你下來吧,我把車給你倒出去。”
老姑夫開的車是個半截子,主要用后面的車廂送貨。
九光坐到駕駛室,一打方向盤,很快把車子倒了出去。
老姑夫很高興,讓九光開車了。
兩人到一家商店門前,這家批發商店要五箱汽水。
九光抱著汽水箱子往商店里走時,碰到一個人,兩人都叫出聲。
碰到的人是鄰居大彪。
大彪穿著一身灰布衣服,手里拎著一桶水泥。
九光問:“你干啥活兒呢?”
大彪說:“這家蓋個倉子,我和幾個哥們來干活。”
大彪有瓦工手藝,原來也是工人,廠子下崗之后,他就到十字路口,蹲在馬路牙子上守活兒。
舉著一塊紙殼,紙殼上用白灰寫著兩個大字:“瓦工”。
大彪見到九光,興奮地說:“我這兩天正想找你呢,總是有事耽擱了,今天可下見到你,我有個大活兒,想找人干,你最合適。”
九光詫異地問:“你自己都找活兒呢,還給我找活兒?瓦工活兒我不會。”
大彪笑了:“不是瓦工活兒。這個活兒你肯定愿意干。先不說了,等晚上我到你家找你聊,這是個掙錢的大買賣——”
九光不太相信大彪能有什么好買賣找他干。等他下班的時候,他差不多把這件事給忘了。
不想,在汽水廠的門口,卻看到大彪在等他。
大彪一拉九光:“走,找個小吃部咱哥倆喝點,我好好跟你嘮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