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看到靜安父親忍不住落淚,他連忙拍著父親的肩膀安慰:“叔,你放心吧,靜安多犟啊,她不可能走那條路!”
父親一時沒控制住情緒,在小輩面前掉了眼淚,他也有些尷尬,他用袖子抹掉淚水:“真的假的,你別哄我。”
李宏偉說:“你放心吧,靜安不會有事的,尤其她抱著孩子走的,更不會有事兒,興許,晚上就回家了。”
李宏偉安慰了父親,看著父親推著自行車走了,背影在幽暗的胡同里若隱若現,他感到一陣疲憊,心里撕扯般的難受——
結婚的前一天,李宏偉過得磕磕絆絆,如鯁在喉,這婚,他差點不想結。
結婚前一天,按照小城的習俗,女方到男方家“送包”,就是女人把嫁妝提前一天,送到男方家里。
田小雨帶著一隊人馬來送嫁妝,但是,只有一些衣物,卻沒有三大件。
李嬸一下子就著急上火,嗓子都啞了。她把李宏偉叫到身邊,焦慮地問:“田家的三大件呢?送包怎么只送來一些衣物?”
婚前一個月,李宏偉的父母就給了田小雨5000塊錢買衣服。田小雨和她父親都很滿意。
田小雨的父親當時也說了,要給女兒準備三大件嫁妝,彩電,洗衣機,自行車。但結婚前一天送包,這三大件沒看見。
李嬸焦灼地說:“她爸要是說不預備三大件,咱家自己也能買得起,但不能這么糊弄人呢,明天就是結婚的正日子了,親戚朋友都會到新房看一看,看到沒有彩電和洗衣機,會笑話咱們的。”
李宏偉也很鬧心。
李嬸接著又說:“我們給了田小雨5000塊買衣服,可她送來的包太癟了,沒啥玩意,大家都笑話我呢,說我是不是沒給兒媳婦錢買衣服?你這媳婦是咋回事?沒嫁到咱家就開始撒謊,我在親戚面前交代不下去啊!”
李嬸讓李宏偉去問問田小雨,5000元都花在哪兒了。
李宏偉是不可能問田小雨的。他只好安慰母親:“這件事你別管了,我自己看看,該怎么辦?”
葛濤這天來幫著忙乎。
李宏偉原本想攆他滾蛋,一直沒給葛濤好臉。因為這天是安排廠子里的工友和領導來吃飯,看到葛濤在他家幫忙,大家回去,會怎么議論他?葛濤可是被廠子開除的。
但葛濤卻不在乎李宏偉的冷淡,還主動跟工友和領導打招呼,甚至還跟王主任握手,沒把王主任的鼻子氣歪。
葛濤還跟幾個親屬湊個局,在旁邊擺張桌子,玩上麻將。
田小雨送包這件事,給李家帶來不小的沖擊,讓李宏偉很鬧心。
劉艷華說:“小哥別著急了,籌錢吧,商店現在還沒關門呢,趕緊買回來不就完了,我嬸也就不著急,明天結婚,親戚也能看到三大件。”
小斌子說:“要是錢湊不上,就去別人家借來個彩電也行,湊個數吧。”
劉艷華狠狠地瞪了小斌子一眼:“你們男的,都會撒謊啊?”
小斌子說:“這不也是個辦法嗎?”
李宏偉趕緊去找他父親,拿了錢,帶著小斌子和劉艷華,去商店買三大件。
時間太晚了,只買了彩電,其他沒買上。
回來的時候,葛濤還沒走呢,知道情況,就說:“百貨商店的經理跟我是哥們兒,我打個電話就好使——”
李宏偉家有電話,葛濤打了一個電話,隨后對李宏偉說:“說好了,你們去吧,門衛能給你們開門,收款的會計也去了。”
李宏偉又連忙帶著人,把洗衣機和自行車都買了回來,擺在新房里。
這頭剛忙乎完,一個女孩子騎著自行車來了,燈光下一看,是田小雨的妹妹田小雪。
田小雪對李宏偉說:“姐夫,我找你有點事。”
不知道為什么,李宏偉看到田小雪自己來的,心里咯噔一下,覺得有事情要發生。
李宏偉帶著田小雪進了新房:“你姐有事?”
田小雪說:“我姐說,還需要一萬塊錢,這一萬塊錢,明天你接親的時候如果沒準備上,我姐就不會上車的。”
李宏偉腦袋嗡地一聲,愣住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一萬塊,田小雨就不嫁給他!
田小雪走了之后,李宏偉枯坐在新房里,心里像燒著一團火。
新房里擺著的新家具,還有剛買的彩電,洗衣機,自行車,都好像一個諷刺,諷刺李宏偉的婚姻將不會那么一帆風順。
田小雨文文靜靜的,婚前,沒有向李宏偉提出一個條件,但明天就結婚了,田小雨卻提出這么大的條件。
本地女孩子結婚前一天,有提出條件的風俗,但錢數不會超過200元。
多數都是象向征地要點東西,比如要離娘肉6斤6兩,這個數字,其實是女孩子出生時候的體重,一般都要6斤6兩,六六大順。
但田小雨跟李家要的是一萬塊。
李宏偉覺得田小雨在開玩笑吧?結婚前一天跟他要這么多錢,這是她提前預謀好的,還是臨時想起來的?
這都很重要,讓李宏偉不禁重新審視田小雨這個人。
想什么都沒用了,已經晚上七點多鐘,李宏偉趕緊騎著自行車去田小雨家。
田小雨住在土產家屬樓。到了樓門外,李宏偉告訴自己,一定要控制好情緒,不能吵架,也不能吵翻,一定和和氣氣地把事情圓全下來。
李宏偉抬手剛要敲門,門從里面推開了。開門的是田小雪:“我姐等你呢。”
田小雨家的房子里,什么也沒有布置,不像要結婚的樣子,他一愣,房間里怎么沒布置呢?
田小雨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廳,父母一個臥室,姐倆各有各的房間。
家里沒有外人,也沒有幫忙的人,甚至,田小雨的父親也沒在家,樓里只有姐倆。
田小雨打開自己的房門,叫李宏偉進去。她的兩只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田小雨給李宏偉倒了一杯茶水:“我爸帶著親友去飯店吃飯,我的同學同事,我讓他們回去了,明天一早會來的。”
李宏偉看著田小雨紅腫的眼睛:“怎么了?出啥事了?”
田小雨被李宏偉這么一問,又掉了眼淚。
“宏偉,你也知道,我媽走得早,我爸天天上班,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