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把兩首歌唱熟了,看看到了該給冬兒送奶的時候,就回到魏大娘家。
魏大娘告訴她,文麗來找過她。靜安想,文麗昨晚左右為難,也不知道賈聰跟她談得怎么樣,兩人是不是和好了。
喂飽冬兒,靜安去了文麗的家。
文麗看到靜安來了,很高興,連忙讓靜安到炕上坐。
靜安沒看到賈聰:“賈聰上班了?”
文麗說:“他回鄉下了,過節,去看看他父母。”
靜安說:“你沒跟著回去?”
文麗苦笑:“他們家都認為我是故意把孩子打掉的,生我氣呢,賈聰說了,我現在回去不太好。”
文麗隨即又說:“我正好不愿意回去呢,不回去更好。”
文麗雖然這么說,但靜安能感到,文麗心里不是滋味。
靜安說:“你倆和好了吧?”
文麗眉頭輕輕地蹙了起來:“也不算和好,就算他不生氣,我也不計較他這段日子對我的冷淡,但我感覺,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文麗說到一半,沒再往下說。靜安也不好再問,怕文麗難過。
文麗看著靜安,有些歉意地說:“你昨晚帶著冬兒去哪兒了?后來我和賈聰出門找你,沒找到——”
靜安說:“我們娘倆去住旅店了,沒事兒,放心吧——”
隨后,靜安把以后住在魏大娘家的事,對文麗說了。文麗很開心,這樣,她和靜安住的就近了。
不過,文麗又擔心地說:“靜安,那你一個月工資,夠嗎?”
靜安說:“差不多,我現在就是不上班,廠子一個月也能給我開100多元,我算休產假呢。可我再不上班,工作就沒了。在工廠上班,沒有你們老師好,你們老師多好啊,有寒暑假,工作還穩當,不像我們當工人的,說不上哪天就被刷掉!”
文麗的臉上卻浮現一抹苦澀的笑,她沒有順著靜安的話去說,而是問:“那你今后怎么辦?真的要離婚?你一個人帶孩子,能行嗎?”
昨天,文麗還是支持她離婚的,現在,文麗猶豫了。
靜安說:“有啥不行的,就是錢掙得少點,不過,我剛才還想著這件事呢,等我上班之后,抽出時間做點手工,一個月要是能對付個三十五十的,那我手里就寬綽了。”
文麗心疼地說:“你要不要跟九光好好談談?要是談好了——”
靜安搖搖頭:“我們談過,上次和好的時候,我們談得特別清楚,他只要再耍一次錢,再打我一下,我就離婚——”
靜安說到這里,不由得眼眶又紅了。“文麗,我如果這次不離,他更來勁了,以為我離不開他,我更成他的話把,我不想過這樣憋屈的日子。”
文麗說:“對了,寶藍來電話了——”
靜安一聽到文麗這么說,興奮極了,連忙問:“你咋接到她電話了?”
文麗說:“我一早晨出去買東西,電話亭的女人告訴我,昨天我打的傳呼,后來那個人來電話了,讓我去接電話。都是夜里10點多鐘了,電話亭不給找人,我就連忙又給寶藍打個傳呼,這次,不一會兒,她就給我回話。”
靜安又驚又喜:“寶藍說啥了?”
文麗笑了:“看把你急的,寶藍提到你了。我把你的事跟寶藍說了,寶藍讓你趕緊離婚,她也不讓你要孩子,讓你到深圳去找她,說現在她每月都掙兩三千——”
靜安一聽鄧寶藍不讓她要孩子,她心里一沉。
文麗接著說:“兩三千呢,這是什么概念,她一個月竟然比我們一年掙的還多呀!”
靜安像個泄氣的皮球似的,對去深圳找寶藍她提不起精神了。
文麗沒注意到靜安的變化,還在說。
“寶藍還跟我說,讓我辭職,也到深圳去找她,干個兩三年,回來就能買樓。到時候有錢了,啥工作不工作的,工作不也是賺錢嘛?我都快要被寶藍說通了——”
靜安嘆口氣,心里五味雜陳,如果說,離婚了,不要孩子,把孩子扔下,那她成什么了?自己生的孩子都不管了?
文麗這才發現靜安的變化:“你怎么了?不高興了?還是不同意寶藍的話?”
靜安感到冷,文麗的房間,白天沒燒爐子。文麗給靜安倒了一杯熱水。
靜安捧著水杯,沒有喝。熱氣裊裊,熏著臉,熱著手,她心里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靜安說:“離婚我是肯定的了,可不要孩子,這不可能!”
文麗笑了:“我感覺你也做不到。靜安,我問你一句,是你離不開孩子,還是孩子離不開你?”
靜安沒說話。她要是說,孩子離不開她,可孩子送到魏大娘家之后,今天已經很乖了,魏大娘抱著,冬兒都不哭了。
文麗說:“是你離不開你家冬兒。可孩子和父母這個緣分,到了十六七歲就漸漸地少了,等到孩子結婚,就不剩什么了。”
靜安覺得文麗說得不對,她感覺結婚之后,她跟母親的關系,反而更近了。
文麗笑著說:“那是因為你婚姻不幸福,才開始覺得父母對你才是真心的好,你要是婚姻幸福,早把父母忘到爪哇國去。”
文麗說話越來越有深度。
靜安看著文麗問道:“那你呢?寶藍讓你去深圳,你去嗎?”
文麗說:“去,我決定了——”
靜安詫異地問:“你不是跟賈聰都和好了嗎?”
文麗說:“我們倆回不到過去了,靜安,看到你帶著孩子這么辛苦,我慶幸孩子掉了,要不然,你的現在就是我的將來!”
靜安默默地問:“你工作也不要了?”
文麗說:“我打算停薪留職。”
靜安覺得自己照文麗差遠了。文麗辦事有魄力,干脆利落。
文麗說:“再有兩個月就到暑假,我跟寶藍說好了,一放暑假,我就去深圳找她,跟寶藍干一個月,如果真能掙兩三千,不用三千,兩千就行,那我就不回來了。”
靜安心里突然感到悵然若失,文麗要是真的走了,她在這個城市,又少了一位知心朋友。
晚上,靜安跟文麗,去接花兒放學。花兒看到兩個阿姨來接她,她笑都得可開心了,還對身邊的小朋友炫耀地說:“我有兩個姨。”
原來,姨也是可以拿來炫耀的。
靜安想,要是將來自己跟文麗一起去深圳找寶藍,那冬兒在家,就是沒媽的孩子了,跟花兒一樣寂寞,一樣自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