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的大姐夫從外面走進來,告訴周杰,馬明遠已經走了。
周杰放聲大哭。
婆婆從外屋走進來,用手指著周杰的鼻子,訓斥著:
“哭啥呀?哭喪呢?你爸你媽還沒死呢!你哭什么哭?”
周杰越想越委屈,止不住地掉眼淚。
她忍不住抱怨說:“媽,你們咋這么認錢呢?你姑娘今天結婚,你們非要把我的婚禮攪黃,你們才高興?”
婆婆說:“你說的是什么話?誰要把你的婚禮攪黃?是馬明遠家摳門,舍不得拿錢,那他就別想把你領走!”
周杰憤怒地說:“媽,是老馬家摳門,還是你們摳門?。楷F在誰家姑娘結婚,娘家不陪送三大件???”
婆婆說:“昨天送包,不是送三大件到你婆家了嗎?怎么沒有三大件?你這不是空口白牙,埋汰你自己的媽嗎?你的心長哪去了?還沒結婚呢,心就長歪了,埋汰自己的媽!”
周杰哭著說:“那三大件是你們給我的嗎?彩電是我大哥給我的,洗衣機是我大姐給我的——你們給我啥了?”
婆婆強悍的說:“你大哥,你大姐,他們不都是娘家人嗎?他們給你的,不就是我給你的嗎?”
周杰氣得嗚嗚哭。
靜安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
原來以為公公婆婆只是對自己這個兒媳婦吝嗇,現在看來,他們對自己的閨女,也是這么摳門,這么不近人情。
馬明遠已經帶著接親隊伍來了,就因為差一千,就把人家攆走了,真沒見過這樣的爹媽。
忽然,靜安想起冬兒還在自己的房間里,有沒有人看著她呀?
靜安急忙低聲地問身旁的九光:“冬兒,誰看著呢?”
九光說:“呀,剛才老舅媽抱著她——”
九光連忙左右尋找冬兒,沒看到老舅媽。
靜安有點擔心冬兒,連忙從婆家這屋出來了。
院子里,公公叉腰罵人呢:“想空手套白狼,把我閨女接走?沒門!”
靜安不愿意聽公公說話,胡攪蠻纏,蠻橫不講理。還能沒理辯三分,理直氣壯地不要臉!
剛走到自己房間的門口,看到老舅媽抱著冬兒往出來,兩人走個碰頭。
冬兒看到靜安,連忙笑著,伸手向靜安抓過來。
冬兒這么半天,竟然在老舅媽懷里玩得挺好,沒哭。
老舅媽退回到靜安的房間,隨手把門關上。
老舅媽說:“沒見過這樣的人,自己親手把閨女的好日子毀了!”
靜安不敢輕易地跟老舅媽搭茬。
這樣的話,老舅媽說可以,要是靜安說了,將來老舅媽把話傳到婆家耳朵里,那就是一場大戰。
正好,有人進來,把老舅媽喊走。
本來一個好日子,讓靜安的公婆攪和得碎了。
真沒見過這樣大人,靜安算開了眼。
心里也打定主意,要掙錢,要存錢,早點買房子,搬出去,不能跟公婆長時間地住一起,將來,冬兒都跟他們學壞了!
這時候,九光和大姑姐周英,一起簇擁著小姑子周杰,從窗下經過,走進房間。
周杰還在傷心地哭泣。窗外,能聽到公公在大聲地罵著什么。
靜安往外面望了一下,問九光:“又咋地了?”
九光說:“媽要揍小杰——”
靜安問:“為啥呀?這都多大的姑娘了,馬上就要嫁人了?”
九光說:“也怨她自己,她犟嘴!”
靜安說:“九光,他們說得不對,小杰爭辯兩句還不行?什么犟嘴?父母說得不對,孩子就不能反駁?你啥觀點呢?”
九光說:“得得得,你別給我講大道理,我不聽!”
靜安心里想,是你自己腦子里沒東西,就怕別人說出有深度的話,刺激到你——
九光推門走了出去,回頭對大姐說:“大姐,我出去看看,你們哄哄小杰,別哭了,看看一會兒馬明遠能不能再來?!?/p>
九光走了之后,靜安和大姐一直勸說周杰,讓她別哭了,但周杰一直哭。
周杰忽然說:“大姐,嫂子,我懷孕了,這婚要是結不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咋整?”
大姐吃驚地看著周杰,氣得說話都語無倫次。
大姐的手指點著周杰的額頭:“你咋這么膽大呢?咋啥都敢干呢?”
周杰說:“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就是懷孕了!”
大姐著急地問:“啥時候的事兒呀?”
周杰說:“就是前兩天,我惡心,馬明遠帶我去醫院看,醫生說我有了——”
大姐氣得用力推搡周杰:“你都要把我氣死了,爸媽要是知道,還不得揍死你!”
靜安攔住大姐:“大姐,小杰都這樣了,你就別使勁了,萬一孩子掉了呢?”
大姐氣呼呼地說:“孩子要是掉了還好了呢,免得將來丟人現眼!”
房門咧了一道縫,九光走的時候,沒有關嚴門。
靜安連忙起身,把門關上,擔心屋里的話,被外面的人聽見。
冬兒看見媽媽往外面走,連忙往靜安身上撲。差點撲到地上。幸虧周杰在旁邊,一把將冬兒抱到懷里。
大姐嚇得夠嗆,對靜安說:“冬兒爬得快,你以后要注意了,別讓冬兒摔了。”
靜安從周姐手里接過冬兒,摸著冬兒的頭:“冬兒,今天要不是你老姑,你就摔了,快謝謝老姑!”
冬兒沖著周杰笑。
周杰看到冬兒,想到自己懷孕了,不禁又哭了起來。
大姐又開始埋怨周杰。
靜安說:“大姐,別埋怨她了,事情已經出了,想辦法吧,這件事馬明遠知道吧?”
周杰沖靜安點點頭:“他知道,他領我去醫院看的?!?/p>
靜安說:“小杰,你認為馬明遠能這么一走了之嗎?真不結婚了?”
周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眼淚又流了下來。
大家說好了,要為周杰保密,這件事不能讓父母知道。
眾人在屋子里正說話,就聽見廚房有動靜。
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好像是誰在敲窗。
靜安的廚房,后面就是二大爺家的院子,廚房后面有一個小窗戶。
夏天的時候,靜安經常從這個窗口,向二大爺家的院子里張望。因為他們家院子種了菜,綠油油的一片,很像靜安母親的院子。
此時,房間里的人都聽清了,有人在敲后窗戶。
大姐說:“是二大爺嗎?去看看?!?/p>
大姐一邊說,一邊開門往廚房走。靜安抱著冬兒,也跟了過去。
窗口有人,但不是二大爺,是馬明遠。
馬明遠的一張臉,全部貼在窗戶上,急切地說:“大姐,嫂子,是我,快打開窗戶!”
大姐連忙打開窗戶:“馬明遠,你咋把小杰給整懷孕了呢?你現在一走了之,還是不是人?”
馬明遠的腦袋從窗口探進來,懇求地說:“大姐,這件事以后我再詳細地說,是我不對,是我不好,可我家拿不出來那么多的錢,這還是借的呢,誰家有這么多現金呢?”
大姐生氣地說:“那你又來干啥呀?就自己來的?帶錢了嗎?”
馬明遠說:“帶了,可不夠咱爸說的數,你說我能咋整,我媽我爸也不高興了,說不結婚拉倒,我就偷偷地跑出來,看看小杰——”
周杰在里屋聽見馬明遠的說話聲,快步來到廚房,一見馬明遠,哭得泣不成聲。
馬明遠也掉了眼淚:“小杰,我對不起你,我沒湊夠錢,我真不是不想辦法,所有辦法都想到了——”
周杰忍住哭聲,抬頭看著馬明遠:“你還想娶我嗎?”
馬明遠說:“我做夢都想娶你,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周杰說:“那我現在要跟你走,你敢接我走嗎?”
馬明遠看著周杰,著急地說:“我能不想接你嗎?要不然我來干啥?可錢不夠,你爸不能讓——”
周杰說:“錢不給他了,我自己跟你走,跟我爸沒關系——”
馬明遠喜出望外,還有點不確定,說:“小杰,你真敢偷著跟我走?”
周杰說:“什么偷著,我正大光明地走!”
馬明遠高興壞了,連忙伸手去拽周杰。
大姐著急了,說:“小杰,你這么走的話,爸媽得氣死!”
周杰回頭說:“大姐,你別攔著我,他們也不管我的死活!”
外面有動靜,有人開門進來。周杰害怕是自己的媽爸來了,趕緊往窗口爬。
但后窗戶太高,周杰沒爬上去。馬明遠聽見門響,嚇了一跳,從窗口掉到外面去了。
馬明遠又爬起來,往窗口爬,一邊向窗口里面伸手,一邊低聲地喊:“小杰,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