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的貨基本都賣掉了,他要去大連上貨,手里的錢攏到一起,也不少。但這一次,九光想多進貨。
靜安沒有攔阻他,由著他去吧。做生意,她沒有九光嗅覺靈敏,當然,她也沒有九光大膽和冒險。
只是,錢不夠咋辦?
九光說:“你手里的錢,先借給我用用,我掙了錢,先還給你?!?/p>
靜安笑:“這不是你老妹的話嗎?你老妹借走你的錢,有一陣子了,你該去要賬了?!?/p>
九光說:“前幾天在咱媽的小鋪,我看見她,問她房子用不用裝修,用不用我幫忙,她說啥也不讓我去看房子,我都懷疑,她房子沒租呢。”
啊,靜安愣?。骸爸芙芨覀內鲋e?”
九光說:“不好說,我老妹本來心眼就多,你這種直腸子的人,你十個也不是我老妹的個兒。再加上馬明遠——”
靜安說:“馬明遠看著挺好的?!?/p>
九光一聽靜安夸獎其他男人,他立刻就冒酸水。
九光說:“他好啥呀?后來我問小杰了,懷孕的事就是馬明遠給她出的招兒。這兩口子在一起,每個人都10個心眼,咱能斗過他們?”
靜安說:“那咋辦呢?這筆錢不能不要,那是你辛苦掙來的!小杰還能騙你錢?”
九光說:“她騙咱們錢不一定,不過,這筆錢啥時候還就說不上了?!?/p>
靜安不知道,九光上次在小鋪看到周杰,就跟周杰要錢了。周杰說錢都壓在小鋪的貨里。
兩口子商量一晚上,決定跟大姐周英借錢。
九光出攤的魚市,距離周英家很近。周英半年前也沒了工作,后來,姐夫在他們局里找了一個工作,周英一直干到現在。
中午,周英下班回家,路過的九光的攤子,問:“中午吃飯了嗎?”
九光說:“沒吃呢。”
周英說:“那你別在外面買飯了,我回去包餃子,牛肉蘿卜餡的,一會兒給你送一飯盒?!?/p>
九光說:“行,大姐一會兒你來,我跟你說點事?!?/p>
午后,周英上班前,來給九光送餃子。站在九光的攤子前,說了一會兒話。
九光說:“我明天打算去進貨,想多帶點錢??斓皆┝?,我要壓點貨,過了元旦,魚的價格肯定漲起來?!?/p>
周英說:“你也借錢呢?周杰剛借走一千,我手里沒了,都給她拿走了?!?/p>
九光愣住了:“小杰還跟你借錢呢?她前些日子,跟我們借了一千,說要開小鋪就差一千,咋又跟你借一千呢?”
九光納悶,周杰這是要干啥?四處借錢?
周英說:“小杰拿錢要干啥去?不會胡花了吧?我現在就去小鋪看看,看她跟沒跟小鋪借錢?!?/p>
周英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九光端著一飯盒熱乎乎的餃子,卻沒有一點食欲。
周英到了小鋪,把小杰在九光和她這里各借走一千的事情,跟父母說了。
周母傻眼了,愣怔地看著周英。
“她跟你借了,還跟九光借了?她來借錢沒這么說,她說開小鋪她婆婆給的錢,還缺一千,你說人家老婆婆給湊了那么多,我也借給她一千?!?/p>
周父冷笑一聲:“你媽心軟,要擱我,我就不借,可你媽非要借,那就借吧,咋樣,打水漂了吧?”
周杰從婆家借的三份錢,只給她父親打了一張欠據。
周英都要氣死了,騎車就去了周杰的婆家。
周杰和馬明遠住在婆婆的院子里,兩間房是正房。他們在前院,婆婆住在后院,走一個大門。
周英到了周杰家,前屋鎖門呢,周英就去了后院周杰婆婆家。
周杰婆婆看到周英,笑著說:“哎呀,小杰的大姐來了?”熱情地把周英讓到屋里。
周英跟周杰的婆婆寒暄了幾句,就問:“小杰最近干啥呢?忙得不見人影?”
周杰的婆婆說:“她租了一個房子,要開小鋪——”
周英心里安穩了一點,看來,周杰是真的開小鋪,不是拿錢干別的。
“周杰開小鋪,手里有錢嗎?”
周杰婆婆笑著說:“周杰說了,都是你們借給她的,她就差一千了,又從我這里借了一千——”
周英心里隱隱地想到了什么,就問:“她租的房子在哪兒?”
周杰婆婆說:“我帶你去,不遠?!?/p>
周杰婆婆穿上大衣,領著周英去了周杰的小鋪。
小鋪在南環路里側,靠路邊,地點還不錯,把個十字路口。房子不太大,但也趕上周英父母的小鋪大了。
周杰正扎著圍裙,頭上戴著帽子,手里端著一盆白灰水,拿著刷子刷墻呢。
周杰聽見門響,一回頭,看到周英和婆婆來了,趕緊下地,把爐子燒起來。
周英看著房間,心里已經明白。
她不會在周杰的婆婆面前,埋怨周杰沒有跟她說實話。是怕他們不借給她錢吧。
周英回到父母開的小鋪,把她看到的都跟父母說了。
周父說:“她這是空手套白狼,都是借的錢開小鋪,怕我們不借給她,她就說湊齊了,還差一千?!?/p>
周母說:“這個小姑娘太氣人了,連親媽親爸都不說實話。”
周父說:“別說,我老閨女腦袋夠轉兒,將來不能受窮。”
晚上,周英下班,路過九光的魚攤,就把周杰借了一圈的事情,跟九光說了。
九光晚上回到家跟靜安說了。
靜安瞧不上小姑子。
“自己的哥哥姐姐,她都不說實話,她這樣的人沒見過?!?/p>
九光說:“做生意,就得這樣?!?/p>
靜安不認同。心里想,以后跟小姑子這種人少來往。
吃完晚飯,門外有腳步聲,有人在外面敲門,大聲地說:“九光在家嗎?”
是金嫂的動靜。
九光跳下炕,手里抱著冬兒,就要到外屋去開門。
靜安連忙說:“九光,把孩子放下,到門口開門有冷風,看把孩子嗆著?!?/p>
金嫂來到靜安家里,靜安隱隱地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
金嫂熱絡地跟靜安聊天,聊了幾句,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袋里一沓錢。
金嫂說:“九光,聽說你上貨錢不夠,我給你湊上一千,你給我捎點貨,剩下的錢,你自己上貨吧?!?/p>
九光對金嫂是千恩萬謝。
靜安心里想,明明自己有錢,現在卻需要借別人的錢去上貨。
人呢,真要多長點心眼,要不然,太容易被蒙蔽。
——
賈聰教靜安學電腦,靜安一直學得不溜達,五筆打字她記不住。這讓她自信心很受挫。
后來,她用本子記下賈聰說的步驟,一樣一樣都記下來,可具體操作不是忘了這個,就是忘了那個。
那些天,她臉上長了痘痘,生理期肚子疼,房間里暖氣燒得不暖和。
又想到平白無故,被小姑子誆了一千,心里又憋氣又窩火,還沒處發泄。
小王秘書還總在靜安耳邊說風涼話。
有一天,靜安從廠長室出來,往辦公室走,聽到虛掩的門里,小王跟后勤的王琴說:“一天天賤特特的往廠長室去,給廠長溜須去了,可她打字不行,早晚還得回去掃廁所!”
靜安忍無可忍,心里一股戾氣竄了出來,一腳把門踢開。
小王秘書和王琴都不說話了,王琴打個哈哈,捧著保溫杯,轉身走了出去。
還有一件讓靜安頭疼的事情,副廠長寫的一篇稿子,靜安拿到手里,左看右看,看了幾分鐘,沒認出幾個字。
靜安腦子嗡嗡叫,亂套了,這寫的什么字???
副廠長的字,好像就是為了讓別人認不出來的。
靜安難為死了,只好去敲副廠長的門,拿著那張稿紙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副廠長。
副廠長說了一遍,靜安趕緊回來,坐到電腦前打字。打幾個字,又不認識。
靜安真想把這張稿紙撕碎,把電腦砸碎,這種生活太壓抑了!
1994年,就這么過去了,1995年,說到就到。
靜安接觸到舞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