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都是靜安的婆婆接送冬兒,她有滿腹的怨氣。
婆婆確實忙,還有,冬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冬兒到了小鋪,什么都拿,什么都吃,小食品很貴的。婆婆心疼錢。
再說冬兒吃壞了肚子,靜安又會埋怨婆婆。婆婆覺得里自己外不是人。滿腹的怨氣。
遠遠的,婆婆看到窗外閃過一道熟悉的人影,好像靜安自行車后面馱著冬兒。
婆婆每次看到這個兒媳婦,心里都不太舒坦。想當初,她不同意兒子娶個有文化的兒媳婦,她覺得看書越多,女人心眼越多。
她不希望兒媳婦心眼多,那就不好擺弄。
原本,婆婆打算給兒子娶個農村媳婦,聽話,能干活就行。
只不過,農村媳婦彩禮要的太多,靜安家沒提彩禮的事,城市里也不興這個,她自然裝聾作啞。
婆婆見到靜安的第一面就不喜歡她,靜安太倔,不會說話,跟婆家人不一樣。
結婚三年了,靜安還那個樣子,家里來客人,她總也不過來幫忙。
這個兒媳婦,就好像不是老周家的人似的。
靜安回家取自行車,和靜禹去幼兒園接到冬兒,打算到婆婆的小鋪打聲招呼就走。
不料,婆婆看到靜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她盯著兒媳婦說:“你著啥急呀,我有話跟你說!”
靜安不好馬上就走,說:“媽,啥事?”
婆婆說:“你還知道叫我媽?你這些天干啥去了?咋還被逮進拘留所?一個女的,你也太能惹禍了,跟男人學著打架——”
靜禹非常反感婆婆這句話,當著冬兒的面說,冬兒雖然小,誰知道她能不能記住?
靜禹抱起冬兒說:“走,老舅領你到外面去玩。”
靜禹也不跟婆婆打招呼,就對靜安說:“姐,我在外面等你,快點,別讓媽等急了!”
靜安看到婆婆什么都知道,她也沒什么隱瞞,就簡單地說了一下當天打架的情景。
婆婆根本就沒有注意聽靜安說的話,她只是按照自己想的,繼續說下去。
她說:“拘留所那地方進去過,一輩子都洗不掉身上的污點,你把我們老周家的門風都壞了。”
靜安不想跟婆婆爭吵,吵不明白,也沒這個必要。純屬浪費時間。
靜安冷冷地說:“你嫌我不好,趕緊讓你兒子休了我!我求之不得!我正想跟他離婚呢,他要是馬上跟我離婚,我跪下給你磕一個都行!”
靜安說完,開門走了出去。
婆婆怎么也沒有想到,靜安竟然說出這么一句話。
婆婆訓斥靜安,但她沒有讓靜安跟九光離婚的心思,她只是想拿捏這個兒媳婦。
現在靜安身上有了污點,再也不能牛哄哄的,婆婆就想一輩子把靜安捏在手里,讓靜安啥都聽她的。
可萬萬沒想到,婆婆捏不住靜安,這個兒媳婦竟然想離婚!
九光還沒提離婚呢,她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這么囂張啊?還敢提離婚。
同樣是女人,婆婆瞧不起女人,更瞧不起生過孩子的女人。
在婆婆心里,女人不如男人。女人生過孩子,不如小姑娘值錢。甚至,跟撿垃圾的差不多。
可她的兒媳婦,這個撿垃圾的女人,竟然牛哄哄地要跟她兒子離婚?
身后,布簾子一響,靜安的公公從后屋走了出來。他昨晚打了一宿麻將,上午剛睡了一會兒,就被兒媳的聲音吵醒。
公公洗了一把臉,冷冷地說:“就這樣的媳婦,要是我,早休了她!”
靜安馱著冬兒,和靜禹回娘家的路上,她想,晚上不能去赴謝哥的酒席。
晚上九光回來,婆婆肯定要跟九光說他們婆媳吵架的事情。
再說,她和九光的事情還沒完呢,她要先和九光好好聊聊,先辦正事吧。
她找到一個電話亭,給李宏偉打個傳呼,告訴小哥明天晚上她能出來,今晚,她要回家跟九光聊。
跟九光離婚這件事,她先要去處理,要不然,她沒有心思做任何事。
她心里亂糟糟的,好像被丟進了蛇洞,渾身被咬得千瘡百孔,難受極了。
李宏偉說:“老謝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想讓他安排到明天,但老謝的身份現在特殊,說不上什么時候就出任務,不過,這件事就明天吧。”
李宏偉知道靜安要跟九光聊什么,肯定跟離婚有關。
他說:“靜安,跟九光聊天要委婉點,別讓自己再吃虧。”
靜安心里一軟。小哥總是在冰冷的世界里,向她投來一束光。她謝過李宏偉,說:“明天見。”
李宏偉也說:“那明天我去陳嬸家接你。”
靜安和弟弟騎車往家走,路過小巴黎,靜安猛然想起借了張羽50元錢,那天晚上住旅店沒錢了。
原本說第二天還錢,她過了這么多天也沒還,讓張羽怎么想她?
靜安讓靜禹馱著冬兒先回母親家,冬兒不干,張著兩只小手,踢著小腳,大聲地喊:“媽媽呀,媽媽呀——”
冬兒叫的聲音讓靜安心里難受,孩子怕靜安再次離開她。
靜安就讓靜禹和冬兒在門口等她,她去小巴黎找張羽。
已經快中午了,小巴黎已經有了客人。不過,舞臺那里黑乎乎的一片,樂隊還沒有來。
不知道孫楓大哥的樂隊,是否還在這里唱歌。
張羽從包房里出來,看到靜安笑著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這句話透露了很多信息,說明張羽曾經懷疑過靜安,不會還她錢了。
靜安說:“怎么能不來呢,你幫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必須來還你錢。”
靜安把錢給了張羽,張羽送靜安出來。
張羽望著靜安忽然說:“咱倆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覺得你這人不錯,你也幫過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靜安一愣,連忙問:“什么事兒?”
張羽說:“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我外地有一些小姐妹,在南方還有大連都干我們這行,他們說,南方已經不時興點歌。”
靜安腦袋有點笨,別人說話,她要在腦袋里轉幾下,才能想明白。
靜安納悶地問:“不時興點歌,是啥意思?”
張羽看著靜安苦笑:“你可真笨呢,沒聽明白?”
靜安說:“我真沒聽明白,我笨,你就照直了說,別繞彎。”
張羽說:“不點歌了,就是舞廳不再用樂隊,唱歌的歌手就掙不到錢。”
靜安這回聽明白了,她不解地說:“不用樂隊,那用啥啊?”
張羽氣笑了,用手指點了一下靜安的腦門兒,說:“你真是啥也不懂,不用樂隊,就用音響。音響取代了樂隊,樂隊的人就沒飯吃了。”
哦,靜安徹底聽明白了。她說:“那樂隊的人,都干啥去?”
張羽說:“那我就不知道了,這舞廳和點歌,本來就是從大地方流傳到小地方的,現在大地方不時興點歌,不用樂隊,這股風早晚會刮到小城市。”
張羽眼皮上蘸的長睫毛,沖著靜安忽閃了兩下,又說:“我跟你說的意思是,你要是還想靠唱歌掙錢,趕緊唱,將來你唱歌也沒錢掙了!”
靜安徹底明白了,這一次終于到了不得不面對,不得不解決的時候。
晚上,她和九光的這次長談,一定吵得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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