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雨還在下著，田小雨給她父親打了電話，說小雪離家出走。
田局長并沒有馬上回去，而是一直到晚上，八九點鐘，他才騎著自行車，回到這棟老樓。
田小雨憋了一肚子氣，直到晚上才看到她爸。
一見到她爸，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想到她媽最后咽氣時，都沒見到她爸一眼，她就恨她爸。
田小雨說：“你不關心我，我不在乎，你連小雪也不在乎——”
田局長把夾克搭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后，他端起暖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要是不在乎你們，我就不會來。”
田小雨說：“我早晨給你打的電話，這都晚上了，你才回來——”
田局長說：“你總是用自己的眼睛看問題，你從來不會替別人著想，今天省里下來領導。
“我因為自己20多歲的姑娘離家出走，我不接待領導，不工作了？”
田小雨氣呼呼地說：“女兒和妻子在你眼里，永遠沒有工作重要。”
田局長說：“你找我回來吵架，還是找我解決問題？”
田小雨說：“你要不想管小雪，你就走！”
田局長說：“我要是不想管，我就不會回來。這個時間回來，是因為工作，也是因為小雪是個成人了，不是三歲孩子丟了，要著急尋找。
“20多歲的大姑娘丟了，那不是丟了，那是她自己走的。”
田局長看著田小雨：“跟我說說，小雪為什么走的，你對她做了什么？”
田小雨一聽她爸這話，一下子又火了。她在她爸面前，無法控制情緒。
田小雨說：“什么我對她做了什么？”
田局長看了田小雨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聲慢語地說：
“小雪自己生活在這個家里，如果沒有人去打擾她，她走什么呀？一定是有人讓她覺得生活壓抑，她才不得不走！”
田小雨說：“你回來就指責我，你從來不想我們姐妹生活得有多難。”
田局長也火了：“有多難？我給你們錢，你為啥不要？我給小雪的錢，你還不讓她要。
“小雪已經成人，你沒有權利干涉她的自由，她的出走，一定是你逼她走的！你跟你媽一樣，除了嫌棄我，就是對我呼來喝去——”
田小雨氣得渾身哆嗦：“你走吧，我們姐妹的死活不用你管！”
田局長說：“你，我不會再管，你已經成家了，我再管，就是干涉你的自由。
“但小雪的事，我管與不管，都跟你沒關。我是小雪的爸爸，我永遠是她爸爸，我不會像你和你媽一樣無情無義！”
田局長出門的時候，看到門口立著的皮箱，那是大女兒上中專時，買的皮箱。
田小雨嘩地一下，掀翻了桌子，歇斯底里地沖她爸喊：“滾！滾出去！”
田局長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夾克：“以后，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的閨女，就當我生了個牲口！”
田局長走了之后，田小雨趴在沙發上，嚎啕大哭，哭了兩聲，她又不哭了。
她怕鄰居聽見，笑話她，那她就沒臉做人了。
長勝門前的燈籠高高地掛著，把門前照得通亮。
門前的車子雖然不多，但大廳里的音樂和歌聲傳了出來，顯得很熱鬧。
大廳里黑咕隆咚的，李宏偉正攥著手電筒，靠在舞臺上，聽著琴師在彈奏琴弦，聽著歌手在唱歌。
他想到了舞臺上的歌手，好像是靜安在唱歌，又想到田小雨。
他和田小雨的婚姻，該怎么收場？
他回過一次家，看到柜子里田小雨的衣服并沒有都拿走。
他知道田小雨的心思，她不想離婚。
那么他呢？跟田小雨搬出去過？別人會怎么說他？
如果還跟母親住在一個院子里？母親這一關過不去，除非田小雨跟母親道歉。
他太了解田小雨，她不會低頭的。
有人從大廳門口走進來。李宏偉連忙摁亮手電筒，向那人臉上照過去。
手電筒的強光下，照到的是田局長的一張臉。李宏偉愣住了。
穿過走廊，兩人來到辦公室。
田局長坐在桌子對面，看著李宏偉說：“你們倆吵架了？”
李宏偉倒了一杯茶，端到田局長的面前，說：“小雨跟你說的？”
田局長接過茶杯，說：“她心高氣傲，能跟我說這件事？她給我打電話說小雪的事情，我回去，看見門口她的皮箱，猜你們吵架了。”
李宏偉說：“爸，對不起，都是小雪的事情，后來事情不受控制——”
李宏偉把田小雨去倉庫找靜安的爸爸，又去威脅靜安，要到吉大告靜禹。
靜禹坐火車回來，在李家當著李宏偉父母的面，把田小雨訓了。
還有婚前5000元，父母對田小雨的意見，母親攆他們搬家——
這些事情，李宏偉都跟岳父原原本本地說了，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李宏偉說：“爸，還是我做得不好，我沒照顧好小雨。”
田局長說：“小雨被她媽慣壞了，她想做什么，別人一句反對都不許有。
“小雪性格柔弱，但她也犟，明面上不反對她姐姐，但她內心和她姐姐的看法是不一樣的。”
李宏偉說：“我也勸過小雨，她不聽，非要給小雪介紹對象，可小雪不喜歡那些人，小雪喜歡的是靜禹。”
田局長說：“哪個靜禹？就是考大學幫過小雪的靜禹？”
李宏偉點點頭：“這個你也知道？”
田局長說：“小雪跟我說過，哎，這件事應該沒那么糟。小雪也20多歲，不會有事的。我明天往她的卡里打錢，只要她有錢，在外面就不會吃虧。”
李宏偉說：“小雨不讓我給她打錢，說小雪在外面沒錢了，自然就會回來。”
田局長說：“這件事別聽小雨的，小雨的一意孤行才導致小雪出走。你們不用管了，我會給小雪打錢。
“也不催她，也不逼她，她在外面冷靜冷靜也好，學校那面，給她請假了嗎？”
李宏偉說：“小雨給她請假了。”
田局長說：“有時間就勤著去學校，看看有沒有同學和她聯系，她不可能不跟人聯系。人，終究是群居動物，在外面孤獨久了，她會找人聯系的。”
李宏偉覺得岳父分析得對，就說：“我明天就去學校問問。”
田局長端起李宏偉倒的茶水，喝了一口：
“宏偉，我很相中你這個姑爺，你跟我說一句實話，你和小雨，還有沒有感情了？”
李宏偉說：“我們沒有多大的矛盾——”
田局長說：“你不想和小雨離婚，是吧？”
李宏偉點點頭：“爸，我們的事情，讓你費心了。”
田局長說：“我有兩個想法，我先去你父母家里，替小雨跟二老道個歉，是我沒教育好閨女——”
李宏偉連忙說：“爸，我爸媽也有責任，不應該說話那么難聽——”
田局長說：“公婆就算嚴厲一些，小雨也不應該摔門。再說，那五千塊錢要是擱在我身上，我也和你爸媽一樣，不看好這個兒媳婦。”
李宏偉說：“爸，我跟您說實話，一開始，我確實對小雨有意見，但結婚一年多了，這件事我其實都放下了。
“是我當初借錢的那個人，告訴我爸媽的，這件事才又掀起來。”
田局長看著李宏偉：“我還有一個想法，今天都跟你說了，小雨的脾氣就那樣，不容易改，跟公婆在一起生活，勺子哪有不碰鍋沿兒的？
“你夾在中間，也不好受，時間長了，夫妻矛盾就多。不如這樣，你們出去買個房子，錢不夠，我替你們墊上——”
田局長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我這些年，也積攢了一點錢，就是留給女兒花的，你們買的房子，缺多少，我幫你們。”
李宏偉連忙說：“爸，不用你幫忙，長勝開了大半年，我也掙到一些，夠買房子的。
“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小雨沒結婚之前，是住樓房的，嫁給我之后，卻委屈她跟我一起住平房。
“我打算攢夠錢買樓房，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田局長欣慰地看著李宏偉：“我沒看走眼，你是個有擔當的男人，那你為啥不把自己的想法，跟小雨說呢？
“小雪走了，她又不認我這個爸爸，她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你，對她好點。”
田局長走了之后，李宏偉心里亂糟糟的，但也漸漸地澄靜下來。
他和田小雨結婚一年多了，結婚的時候，因為五千元，對田小雨有了點看法。
但是，跟田小雨生活下來，他發現田小雨要錢，真的是給妹妹小雪花。
家里積攢的錢，田小雨總是留出一部分給小雪存上，擔心小雪將來沒有錢，活得憋屈。
有時候想想田小雨，他也心疼她。她是一個缺少愛的姑娘，看到父母分開，父親去跟別的女人生活，拋下了她和妹妹還有母親。
母親去世后，她就想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妹妹。
這天夜里，長勝關門之后，李宏偉騎著摩托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土產樓。
來到門口，李宏偉敲了幾下門，屋里，傳出田小雨怯怯的聲音：“誰呀？”
李宏偉說：“是我，宏偉。”
門開了，田小雨披頭散發，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她看著李宏偉，珠淚滾滾，伸手摟住李宏偉的腰，哭著說：
“對不起，我不該跟爸媽那么說話，對不起——”
李宏偉一陣心疼，摟著田小雨：“我想好了，咱們買個樓，搬出來住，我要給你最好的生活——”
李宏偉和田小雨四處看樓房的時候，九光收到了法院送來的傳票。他拒收！
等待靜安的，又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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