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看冬兒吧，又擔(dān)心冬兒真的病的很重。
靜安站在長勝門前，往門口走兩步，又覺得應(yīng)該馬上去看冬兒，她就往馬路上走。
可走到馬路上，又想起九光那天在幼兒園對她的惡行，她又害怕。
就這么在門前，來來回回地走了五六趟，猶豫不決，左右為難。
長勝的門忽然開了，葛濤走了出來，他看著靜安問：“你干啥呢？顛來倒去，走好幾回了。”
靜安愣住：“六哥，我走好幾回了嗎？”
葛濤說：“可不是嘛，怎么了？我聽說九光剛才來了，他來干嘛？”
靜安就把冬兒有病的事情，跟葛濤說。
葛濤說：“別信九光的話，他肯定是騙你回家。”
靜安說：“那萬一冬兒病了呢？”
葛濤說：“放心吧，孩子肯定沒事。”
跟葛濤說了幾句話，靜安越發(fā)地?fù)?dān)心冬兒。
葛濤說：“你閨女不是在幼兒園上學(xué)嗎？你要是不放心，你去幼兒園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靜安覺得葛濤說得對，連忙攔住一輛三輪車，說了幼兒園的地址。
葛濤追上來：“要是孩子沒在幼兒園，你可別自己去見九光，我陪你去！”
靜安說：“謝謝你，六哥，我一會兒就回來。”
靜安到了幼兒園，園長對靜安說：“冬兒這兩天沒來，我給她奶奶打電話，說冬兒感冒了，請兩天假。”
冬兒竟然真的感冒了。
靜安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她擔(dān)心冬兒。從幼兒園出來，她就去了九光父母的小鋪。
一進(jìn)小鋪，看到公公坐在柜臺后面，打哈欠呢。沒看見婆婆，也沒看見九光和冬兒。
靜安說：“叔，冬兒病了？”
公公說：“病了好幾天，你都離婚了，還回來招孩子干啥——”
靜安不想跟公公爭辯：“冬兒呢，去診所了？”
公公說：“她奶奶帶著冬兒回去了，小鋪冷，家里暖和點(diǎn)。”
小鋪因?yàn)橛兴褪称罚块g里不能燒得太暖，就是比倉庫有點(diǎn)暖和氣兒。
靜安想，冬兒是不是在小鋪里凍著了呢？
靜安從小鋪出來，就往南走。
她沒有給葛濤打電話，她不能讓葛濤陪她來。九光要是看到有葛濤陪著靜安去他家，會激怒他的。
再說，這種事情，找誰都白扯，九光那個(gè)無賴啊！不過，婆婆在家，諒九光也不能對她怎么樣。
路過六糧店，鼻子里嗅到燒餅的味道，還有炸麻花的香味。
冬兒也愛吃這些美味。靜安買了一摞燒餅，又買了幾根麻花，拎著這些東西，拐進(jìn)過去熟悉的胡同。
胡同里，依然坑坑洼洼，雪地上被車轍軋出锃亮的印子，很容易滑倒。
胡同兩側(cè)，都是低矮的平房，偶爾有兩家翻蓋的玉石板，或者起脊的房子，就是富裕的人家了。
房頂上，炊煙裊裊，誰家的院落里傳來狗吠聲，還有雞鴨的叫聲。
離婚之后，靜安一次也沒有回去過，離婚之前兩個(gè)月，靜安就搬出來了。
再次往九光家走，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在胡同口，碰到大彪，這是九光的鄰居，也是過去的朋友。
大彪看到靜安，吃驚地說：“你們不是離婚了嗎？”
靜安說：“冬兒病了，我回來看看冬兒。”
大彪說：“聽說，你在舞廳干呢？”
靜安嗯了一聲，不想多說。
但大彪?yún)s又說了一句：“九光也有對象了，聽說是舞廳里的服務(wù)員。”
靜安愣怔了一下，沒有說話，加快了腳步。
看來，九光甩了小茹，又有了別的相好？
這對于靜安來說，是一件好事。九光要是天天跟女人混在一起，就沒有時(shí)間琢磨靜安，也不會跑到幼兒園門口去堵靜安。
只是，靜安擔(dān)心九光再婚，后媽對冬兒不好。
走到九光家的小胡同，看到二大爺推著自行車出來。
靜安說：“二大爺，去辦事啊？”
以前，靜安在這里生活的時(shí)候，二大爺幫過靜安一些忙。雖然二大爺和九光父母吵架不再來往，但是，二大爺這人不錯(cuò)。
二大爺看到靜安，說：“我去買點(diǎn)菜，你，回來了？”
二大爺可能還想詢問什么，但他沒有說，看了靜安一眼，打個(gè)招呼，騎著自行車走了。
這條窄窄的短短的胡同，卻讓靜安想起很多往事，懷孕的時(shí)候上夜班，九光接她，送她，后來，兩人也吵架，她獨(dú)自走過胡同，去工廠上班，去賣衣服。
日子雖然艱難，但也在這條胡同走了兩三年，能忘記嗎？可想起來的，都是讓她心酸的的事情。
靜安提著燒餅和麻花，走到大門前。
兩扇大鐵門，給靜安的記憶太多了，沒結(jié)婚前的那個(gè)雨夜，靜安被九光強(qiáng)留在這里，就是這兩扇大鐵門，讓她沒有順利地跑出去，才有了跟九光三年的婚姻。
兩扇鐵門被一根鐵鏈纏上了，中間咧著一條縫。靜安把鐵鏈拿開，大門無聲地開了。
靜安走進(jìn)去，沒有關(guān)門，一旦九光對她不利，她跑起來也方便。
來到院子里，看到九光的摩托沒在，她心放下一半，感到一陣輕松。
窗戶對面的那棵杏樹，枝丫伸向碧藍(lán)的天空，樹下厚厚的落葉早已被積雪覆蓋，杏樹對面的窗子里，看到婆婆坐在炕上的身影。
婆婆的身邊，躺著冬兒。
靜安連忙打開門，走了進(jìn)去。
聽到外屋傳來腳步聲，婆婆下地，走到門口，靜安已經(jīng)走了進(jìn)去。
婆婆看到靜安手里提著吃的，說：“家里啥都有，你不用總買東西，我自己的孫子，不會虧待她。”
靜安說：“我知道你對冬兒好，冬兒也乖，我就是想她，來看看她——”
婆婆上炕，坐在冬兒身邊，對靜安說：“你也上炕坐吧，地下冷。”
房間里不太暖和，不過，比小鋪暖和不少。地當(dāng)中有個(gè)爐子，燒著呢，但封上了濕煤，屋子里保持著一些溫度。
靜安擔(dān)心這個(gè)爐子，冬兒要是在地上玩，磕在爐子上，或者，爐子燒火呢，燙著冬兒怎么辦？
但她沒說，她的擔(dān)心只能放到心里，要是說出來，婆婆更不希望她來了。
靜安坐在炕沿上，看著炕上躺著的冬兒。
冬兒身上蓋著薄被子，小臉蛋紅彤彤的。靜安伸手撫摸冬兒的額頭，是熱的。
靜安說：“聽九光說她病了，吃藥了嗎？打針了嗎？”
婆婆說：“小孩子發(fā)燒感冒都正常，剛才吃藥了，燒已經(jīng)退得差不多，昨天燒得最厲害。”
冬兒一直睡著，靜安守在一旁，冬兒額頭上出汗了，靜安掏出手絹，給冬兒拭去汗水。
靜安在婆婆房間坐了一下午，冬兒額頭出了幾次汗，漸漸地?zé)肆恕?/p>
冬兒醒了兩次，后一次，眼睛看到媽媽，馬上一骨碌爬起來，撲到媽媽懷里。
靜安抱著冬兒，好像擁有了整個(gè)世界，可她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跟冬兒長相廝守的時(shí)候。
冬兒餓了，靜安到廚房做個(gè)黃瓜湯，揪了半根麻花，放到湯里。
冬兒竟然把一碗湯和半根麻花都吃了。
靜安看到冬兒吃地狼吞虎咽，很心酸，她是有病剛好，有了食欲，還是媽媽不在的這些天，她沒有好好吃東西？
冬兒瘦了，下頜都尖了，眼睛顯得更大。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靜安開始不安，擔(dān)心九光回來糾纏她。她想走，可冬兒不讓她走。
靜安只好哄冬兒睡覺。冬兒不想睡覺，擔(dān)心睡著了，媽媽會走。
但是，冬兒的病還沒有好利索，她又吃了藥，昏昏沉沉地睡著。她的一只小手，還緊緊地抓著靜安的衣服。
婆婆幫靜安把冬兒放到炕上，蓋上被子，輕輕地拍著冬兒。
靜安起身要走，把兜里的一點(diǎn)錢拿出來，放到冬兒的枕邊。
靜安說：“嬸，給冬兒打針吃藥花了不少錢吧，我兜里就這些，給你留下，你看看給她買點(diǎn)啥。”
婆婆說：“家里有錢，給孫女看病還能沒錢？”
靜安說：“這是我的一點(diǎn)心意——”
靜安跟婆婆告辭，穿大衣的時(shí)候，外面摩托車響，心想壞了，九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