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李宏偉騎著摩托,送靜安回家。
兩人在路上一直沒說話,到了家門口,李宏偉說:“靜安,你還生我氣嗎?”
靜安說:“都過去了,你能幫我整鐵皮屋子,我就非常感謝。”
李宏偉說:“你等兩天,我幫你踅摸去,舊的行不行?”
靜安說:“甭管新舊,能用就行。”
李宏偉說:“行,這事就交給小哥吧。”
靜安站在門口,看著李宏偉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暗夜里,心里悵然若失。
夜,靜悄悄的,只有對面的樹葉沙沙地響。
還有隔壁誰家的狗,低聲地叫了兩聲。
夜涼如水,靜安鎖了大門,往屋門走。
一彎月牙,掛在樹梢,把靜安的影子拉長了。
靜安看著自己的影子,跟著自己走。
她快三十歲了,好像什么也沒有,只有影子跟著她。一種孤獨感涌上心頭。
夜里,有人敲門,傳呼也嗡嗡地響。
靜安沒有看傳呼,也沒有管外面的敲門聲,她知道是葛濤。
這個人去他媽的!他馬上就要結婚,未婚妻她都看見了。他還來這套!
之前,她可以裝作葛濤是開玩笑,裝作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但現在,未婚妻就在她的面前,她沒法裝糊涂。
再這么跟葛濤胡混下去,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歲月還長著呢,誰還不得再活個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后,大家都老了,靜安也會老——
把一切都留給歲月吧,在歲月的長河里,這些就是個逼事!
三天后,李宏偉讓順子來找靜安,說鐵屋子準備好了,就放在修路的路口,讓靜安過去看看。
順子幫靜安推著冷面攤,兩人到了臨江街的路口。
靜安看到一個長方形的鐵皮屋子,出現在她的眼前。四外都是閃著銀光的鐵皮,有兩扇窗戶,有一個門。
進了門,里面就是一個屋子,兩米半乘三米多的屋子。
天呢,這是屋子,可不是簡單的小攤子。
還有,這是一個帶轱轆的屋子。鐵皮屋的下面,有幾個輪子,到了晚上,鐵皮屋能推走。
這也太好了!
靜安給李宏偉打電話,問鐵皮屋子多少錢。
李宏偉說:“靜安呢,這是小哥送你的,小哥欠你很多,暫時先送你個鐵皮屋子——”
靜安連忙說:“小哥,你不欠我的——”
人與人之間就是互相欠。你欠我的人情,我欠你的人情,欠了之后還,兩人的友情就瓷實了。
這么大的屋子,要怎么安排呢?
晚上,靜安把父親和母親,領到鐵皮屋子跟前。父母也喜歡上了鐵皮屋子。
不過,父親說:“天氣熱的時候,鐵皮屋子可能會熱。”
母親說:“不是有轱轆嗎?推到樹蔭下就行,臨街有房子,上午陽光不足,下午陽光上來,西側的房子,也能擋一些陰涼。”
母親特別喜歡這個鐵皮屋子:“靜安,有了這個移動的屋子,冬天的時候,你也可以做生意。”
靜安說:“冬天,修路不能干活了。”
母親說:“你把鐵皮屋子推到步行街把頭,冬天買衣服的也多,尤其過年,你都忙不過來。這小屋你燒得暖和點,大家都愿意到你這里吃口飯,暖和暖和手。”
母親的話是對的。
靜安說:“媽,我想個事兒,你說這么大的屋子,我只賣冷面?”
母親說:“大家想吃啥,你就賣啥,冷面吃兩次,就不一定愛吃了,你多做兩樣,包點餛飩,烙點韭菜盒子。現在韭菜下來了,稀爛賤。白面的話,媽托人給你買,批發價能下來。”
父親對母親說:“咱家那白面就行,包餃子都煮成片湯了,可烙韭菜盒子沒問題,那白面便宜。”
母親說:“我單位一個姐妹兒開糧油批發,我能買到批發價的油,靜安,這些都不用管,你就琢磨攤子的事。”
父親已經從兜里掏出卷尺,蹲在房子的四角量了起來。
靜安說:“爸,你量啥?”
父親說:“爸給你屋子量一量,打幾個案子,比你買桌子便宜,還結實。我明天就去你大爺家,他會木工活,讓大爺給你做。”
靜安的眼角濕潤了,她頭一次見到父親和母親,為了她的事情,這么興奮地忙碌著。
就算是為了父親和母親,她也要努力地把小生意做起來,做得紅紅火火的。父母高興,她也高興,冬兒也會高興。
第二天,父親就領著大爺,來到鐵皮屋子,把尺寸重新量了。
很快,靜安的鐵皮屋子里,打上了案板。靜安把家里的液化氣罐也搬到鐵皮屋子。